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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一


  傅雁容又掩口一笑道:「宋先生,這話可不是鄭將軍說的。我記得沒錯的話,這本是極西一個莎氏之人所言。鄭將軍,我沒記錯吧?」

  這句話是鄭司楚新近才讀到的,卻也不記得什麼莎氏不莎氏,只是道:「傅小姐真是博學,小可甘拜下風。」

  傅雁容道:「其實也不算什麼。我家裡書很多,那時候整天不能出去,就亂看,要不是這話裡有玫瑰,我也記不住。可惜……」

  鄧滄瀾當年就有手不釋卷之名,在紙發明之前,書是很難得之物,鄧滄瀾那個時候的俸祿大多買了書,家裡一直藏了許多。傅雁容想到父親這些藏書在定已毀於戰火,神色有點黯然。一說到書,鄭司楚忙道:「傅小姐也愛讀書麼?我手頭倒有好幾箱,都是前一陣混亂中收來的。我順手看了看,上面便有這句話,以前倒不曾見過。」

  打下東陽城,戰利品自然都要清點歸庫,鄭司楚在戰利品中發現了好幾大箱書。輜重營發現這幾口箱子時,只道是什麼寶物,打開一看卻是些書,不由大失所望,本來已要撥給伙房生火用,結果鄭司楚看到了,忙救下這幾箱書,想在回五羊城時把這幾箱帶去捐給文武校,現在就順手從面上拿了本來看。傅雁容眼中一亮,問道:「是裝在箱子裡的麼?」

  鄭司楚道:「是啊,是幾口大木箱,上面還雕著花和蝴蝶一類。」

  傅雁容眼中更為明亮,問道:「那,你看這『玫瑰有香,不以名異』這八字後,是不是還有眉批?」

  鄭司楚道:「是。字很小,好像是什麼『人亦如此』……咦,你怎麼知道?」

  傅雁容歎道:「那是我的書。」

  鄭司楚一怔,忙道:「哎呀,我不知道。傅小姐,不過請你放心,書都好好的,一本沒少,你什麼時候要,就一塊兒進來。」

  傅雁容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太笨重,而且,我都讀過了。」

  說到這兒,不知為什麼她頰邊卻是一紅。鄭司楚見她臉紅,不禁有點莫名其妙,又不敢問,只是道:「沒關係,到時裝一車就是了。」

  他卻不知道,那幾個字,正是當時鄭司楚化名施正時逃歸後傅雁容寫下的。傅雁容想到那個施正如此本領,真個稱得上文武全才,偏生長了一張市儈的猥瑣面孔,讀到這書中八字時心生慨歎,順手在書邊寫下。現在知道這個施正原來是鄭司楚,哪裡有半分猥瑣的模樣,當初那句感歎純屬無的放矢,不知怎麼就有點羞澀。她一覺羞澀,話一下就不多了,宋成錫在一邊還想多說什麼,但見傅雁容只是敷衍,心頭雪亮,笑道:「鄧小姐,天已不早,老朽也要告辭了,鄭將軍您再坐一會吧。」

  他不說還好,這般一明說,鄭司楚和傅雁容臉上都有點紅,心想這宋成錫也真是太直了,孤男寡女怎麼好獨處一室?鄭司楚也站了起來道:「那我也要走了,宋先生,我送送你吧。」

  宋成錫一說出口便覺失言,這樣說來眼前這青年男女恐怕要不好意思,忙道:「沒什麼,人老了,倒想走走,鄭將軍請便。」他將琴裝進布囊,向兩人拱拱手告辭,轉身便走,一邊嘴裡還哼哼著:「可惜好容顏。明朝風雨後,總凋殘。勸君且放兩眉寬。杯中酒、以盡一宵歡。」卻是那《坐春風》的後半首。剛才三人合奏這一曲,讓宋成錫亦覺是生平快事,到這時還在回味這一曲合奏。

  看著宋成錫離開,鄭司楚實是很想再坐一陣,只是又極為尷尬,便道:「傅小姐,那我也要告辭了。」他頓了頓,只想再說幾句話,可腦子裡空空一片,怎麼也想不出該說什麼,一眼看見自己拿來的那包鴨肫幹,忽道:「對了,不知傅小姐愛不愛吃荔枝幹?要是愛吃的話,我給你帶一點過來。」

  荔枝幹是五羊城特產,運到別處都是當補品燉著吃的。傅雁容抿嘴一笑道:「我愛吃新鮮的。不過這果子不能吃太多,以前我在五羊城時就吃太多了,結果牙痛了好幾天。」

  鄭司楚笑了起來:「是,荔枝是熱性的,太甜,吃太多會上火。」

  說完吃的,卻又沒什麼話題好說了,兩人又覺尷尬,便是這兩句話亦純是沒話找話而已。鄭司楚道:「那,傅小姐,我也走了,若有空,再過來看你。」

  說罷,鄭司楚向傅雁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走出影壁,門口那兩個士兵見他出來,向他行了一禮道:「鄭將軍。」

  鄭司楚還了一禮,說道:「你們在此好生看守,不要讓閒雜人等過來。」

  一個士兵笑道:「遵命。不過,鄭將軍,也沒幾天了。」

  鄭司楚詫道:「怎麼?」

  「這位鄧小姐馬上要去五羊城了。」

  鄭司楚更是詫異,問道:「她怎麼要去五羊城?」

  兩個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道:「鄭將軍還不知道?余帥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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