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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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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北聽申士圖這麼說,一張臉幾乎要笑出花來,贊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申公高義,公北仰之彌高,若申公不棄,公北願以子侄禮重新見過。」 申公北年紀也有五十左右了,比申士圖小了沒幾歲,居然要以子侄禮見過,鄭昭只覺背後都有點毛毛的,身上似乎出了一身痱子。申士圖笑道:「豈敢豈敢。」那申公北卻不由分說,跪下磕了個頭道:「申公在上,同宗小侄申公北見過。」 共和國雖然明令廢除了叩拜禮,不過廢的只是因公門面上的,私人間,特別是小輩見長輩,仍執叩拜禮的也多,也沒有人會那麼無聊,說某個人向長輩叩拜了一下就犯了法。申士圖見申公北真個磕了個響頭,忙扶起他道:「申先生太謙了,請坐請坐,士圖擔當不起。」 他一自稱士圖,申公北只覺與這位再造共和的最高領袖關係一下親密了許多,忙道:「應當的應當的。」坐下來時,卻也不正坐,側身坐在椅上,連坐禮也是執的子侄禮。申士圖道:「申先生,聽余帥說,你獻了腹中掏心之計,果然極妙!只是那位鄧小姐若是不願從命,該當如何?」 申公北道:「那位鄧小姐是鄧滄瀾愛女,琵琶之技極佳。先前公北來東陽城,曾與她見過一面。若此女一味拘泥親族之情,不肯以國事為重,公北倒另有一計。」 申士圖見他計策連連,更感興味,問道:「計將安出?」 「此女在東陽城時曾登臺獻技,大受追捧,很多人都認得她,何況也是彈琵琶的,所以其實也不用她真個上臺獻技,只消在臺上坐定,擺個架式,台下看客便會說,連鄧滄瀾之女都為再造共和出力,可見天命有歸,盡在再造共和。」 申士圖心想這話等於沒說,她肯上臺就行,若連臺上都不肯去又該如何?他還沒問,申公北卻接道:「若此女連這等都不願,也並不煩難。申公,到時只消下點迷藥,讓人將她攙到臺上,讓她手中捧一面琵琶,看客怎知她彈了沒彈,只要見她人在臺上,一樣便可。」 他話剛說完,鄭昭在一邊斥道:「豈有此理,這萬萬不可!以民為本,以人為尚,若這樣做了,一旦走漏風聲,徒招話柄!」 申公北被鄭昭劈頭一說,嚇了一跳,心想:「糟了,鄭國務卿反對麼?」不過鄭昭以前官比申士圖大,現在卻位列申士圖之下,最後拍板的還是申士圖,因此他也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申士圖。 當申公北說要將鄧小姐下了迷藥,扶到臺上擺個樣子,申士圖本來覺得如此也未嘗不可,不過鄭昭的斥責也不無道理。再造共和宣稱的是大統制背離了共和信念,而共和則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鄧小姐不是軍人,不過一介平民,若要下了迷藥讓她登臺宣揚大統制的不是,遲早也會穿幫。一旦事情穿了,鄭昭說徒招話柄還是輕的,只怕更會被人說再造共和一方下作無恥,不擇手段,民心反而盡失。他搖了搖頭道:「鄭公說得不錯,這等確實不太妥當。」 申公北一聽申士圖說這樣不妥當,忙道:「確實!申公真是仁心慈念,這也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最好還是不要實行才是。因此最好的,還是向那位鄧小姐曉以大義,讓她自願。」 申公北這話申士圖倒也聽得進。不過讓誰去向她曉以大義?本來宣鳴雷是最佳人選。宣鳴雷乃是自己快婿,與鄧小姐又是師兄妹,說不定鄧小姐真會被宣鳴雷說動。只是鄧小姐長得比自己女兒還美,若芷馨得知丈夫與師妹奉了父親之命常常在一塊,恐怕會大為不悅,來向自己使性子,再說宣鳴雷才堪大用,五羊水軍要他一力主持,哪會有空做這種無聊之事。他正想不好,鄭昭忽道:「士圖兄,申先生此議倒是不錯。」 申士圖道:「錯是不錯,不過讓誰來勸解她為是?」 鄭昭笑了笑道:「士圖兄真是糊塗一時了。鄧滄瀾既已回絕協議,鄧小姐留在此處終非長計,不如就送回五羊城,讓令愛與她好生說說。」 申士圖心中一亮,忖道:「我怎麼把芷馨忘了?」申芷馨極好音律,看中宣鳴雷正是因為宣鳴雷彈得一手好琵琶。那鄧小姐同樣彈得一手好琵琶,兩人一定會談得攏,到時鄧小姐說不定真能被說動。而鄧小姐留在這裡,鄧滄瀾仍會不死心,萬一派出什麼高手將她救回去,那再也利用不上了。他道:「鄭兄果然足智多謀,就這麼辦!」說完,他看了看申公北,笑道:「申先生,那報國宣講團的事,就有勞你了。」 申公北大喜過望,這時本應行公禮,他興奮得連朝代都忘了,又跪下磕了個頭道:「公北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申公北這人精力旺盛,得了申士圖之命,果然兢兢業業。報國宣講團裡都是藝人,卻也有人覺得深受大統制之恩,不應如此反戈一擊,申公北一個個苦口婆心地勸說,兩日裡將這些人顧慮盡數打消,這新編的報國宣講團馬上便可出發。不過在向傅雁容聲明要她加入宣講團時卻碰了個釘子,傅雁容任申公北口若懸河,理都不理他,申公北臉上掛笑,心裡卻恨不得真向傅雁容下點藥把她架到臺上去演出。不過申士圖也已說過不能這麼幹,他終沒這個膽子,只得回來覆命,說萬事俱備,只是那鄧小姐油鹽不進,還得有勞申公掌珠出馬。 申公北把這事當成天大的要事,申士圖卻並不如何看重。傅雁容不願加入報國宣講團,那也由她,說不定在五羊城呆一段時間,她會轉過彎來。這幾天一支押送補給的小隊正要回五羊城去,申士圖便關照領隊的將傅雁容也帶走。他說明了一路上不得為難鄧小姐,但也不能讓她出事,自有人去辦理。 這一天,鄭司楚帶了些鴨肫肝來看望傅雁容。宣鳴雷要他多看看自己小師妹,當時鄭司楚裝傻,其實卻大大感激宣鳴雷。他來時想起宣鳴雷說傅雁容愛吃鴨肫肝,便去是東陽的滷味名號新昌記看看。但前些日子城中戰火紛飛,號中老闆夥計嚇得逃命,新昌記一直沒開門,不過現在局勢趨緩,店面今天又開張了。鄭司楚一見新昌記重開,便買了一包帶來。渡江時,手裡拎著包滷味,他卻有點怔忡。 見了傅雁容,該說什麼呢?饒是鄭司楚足智多謀,現在卻想不出什麼好計。與傅雁容一共見過了五六次,當化身為施正時,還曾與她鬥了一回智,後來率軍奇襲東陽城,殺到鄧滄瀾帥府,她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真面目。只是這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自己時,她眼裡只有痛恨和不屑。後來她被亂軍捉住,自己和宣鳴雷救了她,她看自己時倒沒有什麼痛恨了,但也談不上好感。現在冒冒失失去看她,該怎麼說呢?難道說想見她,想看看她好不好? 鄭司楚搖了搖頭。這樣的理由實在太肉麻了,他不懼刀槍,卻也說不出這樣的話。看來,就說受宣鳴雷所托好了。反正直鳴雷是她師兄,他軍務繁忙,無暇前來,委託自己代走一趟,那包鴨肫肝也是宣鳴雷讓自己代買的,這樣說來倒是順理成章。想定了這主意,鄭司楚才覺心裡定了些,可仍是有點七上八下,幾乎有點畏縮不前。 到了傅雁容的住處,門口守兵都認得他這個南軍第一後起名將,向他行了一禮便放他進去。剛走進門口,便聽得裡面傳來幾聲琵琶。這幾聲琵琶柔軟嬌媚,真如春日梁上語燕,鄭司楚現在對音律已深有體會,心想:「她的琵琶之技,果然還勝過宣兄。不過,宣兄琵琶裡那等蒼勁之意,她也是沒有的。」 門口是堵影壁,走過影壁,便是住宅了。這處宅院雖然不大,卻十分清雅,申士圖確實不曾難為她。鄭司楚見琵琶聲婉轉入耳,不忍打斷,便立在門外細聽。待琵琶聲一停,他這才高聲道:「傅雁容小姐,小將鄭司楚求見。」 門簾「啪」一聲打開了,傅雁容走了出來。難得見她一次,鄭司楚見她嘴角帶著點笑意,實是許久未見了,心裡不知怎麼一來又有點悸動。傅雁容倒甚是大方,向他行了一禮道:「鄭將軍,您怎麼有空前來求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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