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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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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便宴結束時,天色也不早了。眾將各自回去,傅雁書也正要帶馬踏上回程,一邊徐鴻漸已過來道:「傅將軍,你這就回去麼?」 傅雁書行了一禮道:「是。徐將軍也要回營了吧?」 「是。傅將軍,並馬同行吧,也好解解回程的悶氣。」 兩人走出青羊宮,天色已近黃昏。回頭望去,一輪落日已有一半沒入蒼莽亂山,而東北面則是符敦城。雖然剛經過一場血戰,符敦城裡已殘破了許多,但看上去仍是房屋鱗次櫛比,時有炊煙升起。徐鴻漸看著城中道:「傅將軍,你看,那最高的便是望江閣吧。」 望江閣在符敦城的城南,俯瞰押龍河,在城中算是最高的建築,但他們站在滴翠山上,看過去望江閣也小若玩具。傅雁書道:「是啊。」 徐鴻漸歎道:「在地中見望江閣巍峨壯麗,滴翠山不過是座排不上號的小山,但一上滴翠山,望江閣卻顯得如此小巧。人力之偉,終比不過天地。」 傅雁書聽他話中頗有感慨,也道:「是啊。人生一世,對天地來說亦不過是一瞬而已。」 徐鴻漸看了看他,笑道:「傅將軍讀過不少書吧?」 傅雁書受鄧滄瀾教誨,鄧滄瀾為將便有「手不釋卷」之稱,他平時有空亦常常讀書。聽徐鴻漸問起,他忙道:「不敢,不過略有涉獵。」 「軍人雖然常說詩書無用,但人若無學,眼界胸懷終不能寬。傅將軍少年英傑,又飽讀詩書,前程實不可限量。唉,我這等老朽,終是再無一用了。」 徐鴻漸不過四十多歲,傅雁書聽他自稱「老朽」,便說道:「徐將軍正在盛年,何來此言?」 徐鴻漸道:「少年時也曾心雄萬丈,欲為萬世開太平。但少年時天下已然太平,軍人只能飽食終日,心終不能平。現在到了能用之時,卻又覺得八方征戰,生靈塗炭,寧可在太平之世飽食終日了。」他說到這兒,笑了笑道:「這話也太喪氣,大概傅將軍要見笑了吧。」 傅雁書道:「太平盛世,自是人人嚮往,小將豈敢取笑。其實小將也覺得,早一天天下能平息刀兵,重歸太平,才是至願。」 徐鴻漸看著他,眼裡閃爍著一下,卻又一笑道:「確實確實。」他打了個哈哈道:「今日能與傅將軍長談,也是平生一快,日後還請多多討教。」 傅雁書道:「小將不敢。徐將軍乃是前輩,有什麼事,小將才該多多討教。」 他們坐上了馬,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進了符敦城,這才各自回營。回到營中,傅雁書卻有點不安起來。今天徐鴻漸主動過來搭訕,他到底是什麼用意?雖然徐鴻漸沒說什麼,傅雁書卻隱隱有種忐忑。 徐鴻漸這人,不是那麼簡單。他想著。此人乃是現在昌都軍區軍區長萬里雲的親信,自己隸屬之江軍區,兩者並無瓜葛,他故意要來結識自己,難道是想結交私人? 傅雁書心中的疑惑,不過轉瞬即逝。他自不知道,徐鴻漸在與他分手後,暗暗長歎了一聲。 此人雖然前程不可限量,卻終難一用。徐鴻漸想著,眼中也有點迷茫。 好在此人統率的是水軍,即使大哥真個起事,也不會是心腹之患。現在的心腹大患,還是胡上將軍。有胡上將軍坐鎮,大哥就算有沖霄之志,也難遂其願。 不能讓胡繼棠的西平天水、東征之江的計劃實現!唯有亂世,方可自立。他想起了當初與萬里雲的這一番密談。既然傅雁書不能拉攏,那就只能實行第二套計劃了。否則,有這個人執掌水軍輔助,胡繼棠在符敦城就固若金揚,喬員朗毫無可乘之機。 回到營中,他遣去旁人,只把一個親兵叫進來密談。這親兵名叫舒松壽,是個很不起眼的小人物,名義上是世居霧雲城的土著,卻有個誰也不知道的身份:他本是狄人。 徐鴻漸與舒松壽的密談並不很久,舒松壽馬上就走了。這人走時,已身負徐鴻漸的一條密令。到了二十六日,突然有一條急令來到符敦城,卻是駐紮在大江出海口的秦重島北戰隊和東平水軍發來的,要緊急調走傅雁書,因為兩支水軍正在進行緊張的磨合,準備反攻東陽城之際,海上突然出現了一批水寇。這些水寇出沒無常,一味騷擾,雖然造不成什麼傷害,但打亂了鄧滄瀾的部署,因此鄧滄瀾要目前在符敦城已無大任務的傅雁書前去輔助。 這支水寇來得突然,而且他們居然敢來騷擾水軍,實是嫌命長了。不過水寇本來就是些烏合之眾,他們要幹什麼不能以兵法而論。鄧滄瀾現在手下雖然也有不少能幹的將領,可是相形之下,反攻東陽城才是當務之急,師尊把自己調回去當助手也順理成章。傅雁書沒有多想,反正符敦城牢牢控制在北軍手中,他麾下的水軍有副將主持,自己確實沒有太大的必要留在符敦城了。因此傅雁書在二十六日晚辭別了胡繼棠,立刻帶領一批親兵從陸路趕赴秦重島。他卻不知道,此時已中了宣鳴雷的調虎離山之計。有傅雁書在符敦城,宣鳴雷對此次任務實是毫無把握,因此首先要想辦法把他弄走。本來這調虎離山之計根本無法下手,但他的叔叔屈木出來與宣鳴雷聯繫時,說起此事,屈木出說他有辦法。 屈木出是狄複組高層,現在狄複組也是再造共和的重要組成部份,雖然鄭司楚懷疑狄複組曾下手綁架傅雁容,對他們不太放心,可聽宣鳴雷說起此計,卻也覺得若能實現,確是上上之策。對傅雁書這人,鄭司楚亦極為忌憚,把他調走,喬員朗的天水軍反攻符敦城把握大增。他擔心的只是狄複組到底有沒有這個力量實現此計,所以當二月二十七日接到羽書,說傅雁書已被調走,他不禁有點目瞪口呆。 宣鳴雷接到這消息時,實是欣喜若狂,見鄭司楚久久不語,詫道:「鄭兄,你難道還想和傅驢子一戰?」 和傅雁書的水軍交戰,對誰來說都是一場噩夢。鄭司楚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這消息確切麼?別又是對方將計就計。」 宣鳴雷嗔道:「你也太小看我叔叔了!別的事還好胡說,這事豈會有假?若無把握,叔叔不可能通知我們的。萬一不切,他可是要送掉我這條老命了。」 確實,宣鳴雷是狄複組的希望所在,他叔叔又是狄複組創始人,不可能來害這個侄子的。鄭司楚沉吟道:「可是我還有點想不通,要調走傅雁書,只有假傳軍令。可是就連胡繼棠都沒看出這軍令有假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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