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三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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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要喋喋不休地說什麼,邊上一個士兵已是不耐煩,喝道:「再不去,鄧夫人便是你害的!」此時已有幾十個士兵沖進了這臨時帥府,有人已在廂房放火。那門房見他們已在放火了,再顧不得害怕,嘶聲罵道:「鄭司楚,你果然是個畜生!」 鄭司楚見士兵這麼著急,火勢己起,心裡倒也有些擔心,喝道:「還不帶我過去麼?」 門房不敢再倔強了,心想這些敵軍敢沖到這裡,定是些亡命之徒,而且已經放火,那殺人亦不在話下。火勢一起來,鄧夫人和鄧小姐要是逃不出來,那可真要喪身火海,他頹然道:「我帶你去。」說罷頓了頓,又恨恨道:「鄭司楚,你定會招報應的!」 他領著鄭司楚等人向裡面走去,鄧滄瀾雖是北軍的最高指揮官,但這帥府裡的工友卻不多,遠比不上林先生家,那些工友聞聲出來,見帥府突然出現了許多士兵放火,全都嚇得瑟瑟發抖,見門房領著十幾個士兵過來,只道是他引狼入室,有個膽大的工友叫道:「老五,原來你吃裡扒外!」 那門房恨恨道:「胡說!我老五可不是這種人!快讓夫人和小姐離開這兒,這些是叛匪!」 押著門房的一個士兵見他竟然還要出花樣,恨道:「好小子!」舉刀便要砍去,鄭司楚急道:「住手!」 他剛出口,卻聽一個婦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住手!」與鄭司楚竟是同時喊出。那士兵停住了手,只見從一邊屋裡走出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這婦人衣著甚是樸素,但身上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隱隱然竟似一個手握重兵的將帥。 這便是鄧夫人? 鄭司楚想著。他記得當年還在霧雲城時,父親也曾說起過鄧夫人。他說鄧夫人是大統制之妹,現在雖然不顯山露水,實是天下少有的女中豪傑,那時他就對鄧夫人很有點好奇,想見見這位女中豪傑,只是直到現在才看到。他上前行了一禮道:「鄧夫人麼?在下鄭司楚。」 鄧夫人看了看鄭司楚,臉上無喜無嗔,只是平靜如水:「原來是鄭國務卿令郎,果然名不虛傳。」 鄧夫人也聽說過我!鄭司楚心裡居然有種莫名的得意。他正色道:「鄧夫人,恕在下冒犯。此間將有大火燃起,請夫人轉移到安全之處。」 鄧夫人看著他,眼中也不知是什麼,似乎有欣賞,也帶著點痛恨,甚至還有點惋惜。她道:「鄭將軍果然少年英雄,這一手我和滄瀾都不曾想到。不過,你若想以老身為質,滄瀾是絕不會聽從的。」 鄭司楚確實本有拿鄧夫人為人質的意思,可不知怎麼卻有點無地自容,低聲道:「是,是,在下也明白。」 鄧夫人歎了口氣。報國宣講團來時,申公北口中講到的鄭司楚是個純粹的無恥惡棍,但真正見到了這個現在已名聲大噪的敵方少年勇將,卻覺這少年英姿勃勃,有勇有謀,比傅雁書似乎都更勝一籌。她本來已拿定了主意,鄭司楚若想把自己當人質,那自己寧死不屈,絕不讓他得逞。但鄭司楚居然彬彬有禮,完全不似一個突襲而至的敵將,倒似一個前來拜見的通家子侄。她歎了口氣道:「鄭將軍,你確是天下少有的奇才。縱然出此下策,亦讓老身心折。不過,此間人等,你一律不許傷害,否則老身寧死不從!」 鄭司楚本來就不想傷人,擔心的只是鄧夫人若不肯跟自己走,難道派人硬把她架走不成?見她答應和自己走,他亦暗暗松了口氣,沉聲道:「謹遵夫人之命。諸軍聽令,不許傷人!」 有鄧夫人在身邊,就算北軍的大部隊趕來,他們亦不敢痛下殺手,自己又爭取到了一點時間。這支騎兵是他親自訓練,軍紀之嚴,可說諸軍之冠,聽得鄭司楚號令,那些士兵立刻過來列在他身邊。鄧夫人見鄭司楚令下如山倒,就算丈夫麾下精銳,只怕都沒這般嚴整,眼中既是驚異,更是惋惜。她見鄭司楚說到做到,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她還沒說完,一邊忽然又有人道:「媽!你別去,我跟他們走!」 一聽這聲音,鄭司楚倒覺有點暈眩。這正是鄧小姐的聲音!隨著聲音,鄧小姐已從一邊沖了出來。她的衣裙也不是很整齊,定是變起突然,也來不及整束衣裙。一見女兒出來,鄧夫人皺了皺眉,叱道:「阿容,胡鬧!」 鄧小姐叫道:「他們不是要人質麼?我也不一樣!媽,我去,你留在這兒!」 鄧小姐的聲音嬌柔,可此時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毅。鄭司楚邊上的石望塵見鄧滄瀾妻女都走了出來,小聲道:「鄭將軍,一塊兒帶走麼?」 把鄧滄瀾的妻女都帶在身邊,北軍更不敢發動衝鋒了。可是鄭司楚眼裡卻有點閃爍,似乎根本不曾聽到,石望塵以為自己說得太低,把聲音提高了些道:「鄭將軍,要不要把她們全帶走?」 火光下,鄧小姐的臉上也映出了異樣的光彩,白玉般的面頰上亦帶著一絲紅暈。此時他心裡真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有點不知所措。對鄧夫人,他根本沒有什麼顧慮,想的只是要以她為人質,可以使自己多一份安全。但要連鄧小姐也帶走,他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鄧小姐不知這少年將領在想什麼。她對鄭司楚這個人一直頗為好奇,很想看看這個擊敗了父親的敵軍將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她想像中,鄭司楚肯定青面獠牙,滿腔橫肉,卻也不曾想到這人竟然是個如此年輕的少年,長得亦甚是文秀,簡直與哥哥傅雁書是同一類人。當帥府突然被敵軍突入,四周火起,母親要她不要出來,但聽得母親要被鄭司楚帶走,她再也躲不下去了,不顧一切沖了出來。火光中,她一雙秀目裡已盡是痛恨和不屑。 這鄭司楚雖然也是個人物,但根本不能與阿爹與哥哥相比,連宣鳴雷都比不上! 她在想著。父母本來有心撮合她和宣鳴雷,宣鳴雷對自己亦頗有意思,不過她對宣鳴雷的琵琶之技十分欣賞,對他這個人卻沒什麼感覺,更何況宣鳴雷嗜酒如命,喝醉了還會撒酒瘋,更讓她不滿。不過就算宣鳴雷有多少不堪,終是父親的得意弟子,身上亦有種英雄氣概。以前聽父親與兩個弟子談論,說起用兵之道,總是把不擾民放在第一位。父親說,戰爭歸戰爭,但戰火不應使民眾受苦,那些為了求勝而不擇手段,不惜把平民當成肉盾的將領,縱然而夠百戰百勝,終是讓人看不起,那時哥哥與宣鳴雷亦點頭稱是。眼前這鄭司楚相貌不比哥哥遜色,卻為了求勝,放火擄人,正是父親嘴裡說的那種讓人看不起的將領。她本還想細細看看鄭司楚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的人,但這時卻連正眼都不想去看了,心裡只是大失所望。 一時間,鄭司楚麾下等著他的號令,而帥府中人誰也不說話,仿佛這一刻突然變得空無一人般死寂,耳邊只有火舌吞吐的聲音。雖然只不過是片刻,但人人都覺得極為漫長。正當有點不耐煩時,鄭司楚忽道:「收隊,與孟將軍會合。」 石望塵一怔:「鄭將軍,不帶鄧夫人麼?」 「不必了。兵貴神速,事不宜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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