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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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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離西門已只有幾百步遠了,孟漢毅率著一隊騎兵打馬上前。城上的士兵也發覺有人前來,厲聲喝道:「是什麼人?報上名號!」 孟漢毅打了下馬,戰馬一個疾沖,便到了城下。他仰起頭高聲喝道:「他奶奶的,老子是昌都軍,萬將軍派我們前來,怎麼沒有人來迎接?」 孟漢毅是不折不扣的五羊城人,卻南人北相,生得又高又大,偏又千伶百俐,明明官話說得也不好,可鄭司楚教他幾句西北口音,他學了個十足。鄭司楚在他身後聽得,不由暗暗佩服,心裡也在暗笑。孟漢毅以前從來沒離開過廣陽省,官銜亦不高,東陽城裡自然也不可能有人會認得他。共和國裡,軍服是全部統一的,再造共和起事後,只不過在肩上增加了一塊號牌,表示隸屬那一支。把這號牌拿掉,就完全和北軍裝束一樣了。 果然,聽得孟漢毅這般說,那城門官呆了呆,詫道:「昌都軍怎麼還會來這兒?你的調集令呢?」 孟漢毅大叫道:「他奶奶的,老子不省得,快開城,老子要急著去繳令!」 一時半刻,孟漢毅也學不了許多,鄭司楚給他想了這麼兩句話,便是因為不論門官問什麼,這兩句都能接得上去。果然,那門官根本沒聽出破綻,只覺這領兵的小軍官架子實在大。他本想再問問,可是孟漢毅的馬在城下咆哮著打轉,他知道這些西北軍官脾氣大多不太好,心想何苦來哉,公事公辦,這傢伙繳了號令,自有比他大的軍官教訓他,自己去攔他只是白吃眼前虧而已,因此下令打開城門,讓這隊騎兵進來。 這城門官心裡還在嘀咕,心想胡上將軍都已領兵西去,怎麼有一支昌都騎軍反倒又向東陽而來?難道是這軍官蠢得連軍令都誤看了不成?他心裡正在嘀咕,正待上前要孟漢毅將令牌拿過來看看,卻見有幾個軍官翻身下馬,向他走來。這城門官還不曾開口,當先一個少年軍官忽地飛起一掌,正擊在他脖頸上。這一下力道好大,這城門官被打得一下暈了過去。 這少年軍官正是鄭司楚。他向宣鳴雷學斬影刀和斬鐵拳,都頗有進展,此時這一掌威力當真不小,見那城門官被自己一掌就擊昏過去,他還嚇了一跳,生怕自己用力過大,把這人一掌斃了,伸手到那門官鼻子下試了試,只覺他尚有呼吸,這才松了口氣,小聲道:「孟將軍,接下來,這兒就靠你了。」 孟漢毅的神情也極是堅毅,低低道:「遵命。」 雖然西門現在落到了自己手中,但很快北軍就會得知西門有變的消息。雖然鄧滄瀾把主力全放在東陽城南門,對另外幾門沒有多加注意,可是一旦北軍過來,自己手頭這五百騎兵只怕只能支持短短一瞬而已。雖然自己也根本不必堅守西門,但如果步兵尚未趕到,那自己的奇襲就要全盤落空了。因此他的計劃便是讓孟漢毅率兩百人在此彈壓,自己帶三百騎兵在城裡儘量各處製造混亂,使得北軍捉摸不透前來奇襲的到底有多少人。然後,便是向南門發動一次真正的奇襲,破壞那支阻礙南軍水軍登陸的炮火陣地。 這是個膽大包天的計劃。正因為膽大包天,宣鳴雷聽得時也嚇了一大跳。萬一到時水軍覺得纏戰不利,決定退卻,那突入城中的鄭司楚兩千人便成了甕中之鼈,插上翅膀都逃不掉了,所以他的任務就是儘快進入戰團,要談晚同和崔王祥不要退卻,繼續攻擊。 這是孤注一擲的攻擊了。可如果能夠成功,那麼余成功和年景順費盡心機準備的這個戰略仍然可以實現。事實上,這也是南軍這一次攻擊唯一的勝機了。鄭司楚只覺肩頭沉甸甸的,不知有多麼沉重。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騎軍,沉聲道:「出發!」 五羊軍的騎兵,向來是個軟肋,然而北伐的話,一支強有力的騎兵又必不可少。鄭司楚進入陸軍後,就大力發展騎兵,現在他麾下這一支人馬,便是他精心訓練而成,可以說個個都身手不凡。 東陽城西,是百姓的聚居地,林先生宅第也在城西,鄭司楚對這一帶倒是地形甚熟。過了城門,前面便是一排排的住宅,他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放火!」這是他早就定下的策略,本來覺得順理成章,但一說完,見士兵便要去放火,馬上又道:「放火時注意,讓城民出來躲避,儘量不要傷人。」 在城中四處放火,引發騷亂,這便是鄭司楚計劃中的第一步。當他看到那些士兵得令前去放火時,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疼痛。為將者,不失仁者之心,可自己現在的做法雖然是不得已,畢竟已完全不能說是「仁者之心」了。 戰爭,不應該殃及平民。這是鄭司楚當時讀書時就有的想法。可戰事真正起來,這一點卻又完全做不到。他騎在馬上,大風吹面,心裡卻是更覺得有種難以忍受的寒意。 民宅多半是磚木結構,最怕的就是著火,因此幾乎每家門口都放著一口大缸,接滿了天落水,以備失火。鄭司楚一下令,那些士兵第一件事便是將這口裝滿水的大缸敲破,然後放火。 大缸一破,屋中的城民已聽得聲音,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一出來卻見一些士兵正在四處放火,嚇得嘶聲怪叫,可是火借風勢,一下燒成了一片,門口的大缸又都被敲破了,哪裡救得了?一時間四處都有人在敲著銅盆,大叫道:「走了水了快來人啊!」但鄭司楚所統都是騎軍,一眨眼間便點著了好幾條街。 東陽城主持後防的乃是下將軍聶長松,聽得西門遭襲,大驚失色,正待點兵趕赴西門,又聽得四處火起,城民幾乎全擠到了街上,更是手足無措,一邊派人向西門行進,一邊派人四處救火,心裡不住口地罵:「這些匪軍,真是無恥!」 此時江面上,南軍雙方的水軍已開始了正面交戰。雙方的飛艇隊還在空中對峙,誰也不敢先向前,談晚同得不到飛艇的支援,越發不安。眼見南北兩軍的舷炮不時開火,兩邊都有船隻中炮,只是北軍有岸上火炮支援,南軍損失要大得多。現在南軍既無法突破北軍防線,退後的話北軍又要趁勢掩殺,真個進退兩難。 看來是功虧一簣,這次攻擊再沒有成功的可能了。談晚同暗暗歎息。五羊城外一場海戰,鄧滄瀾被擊退,東平水軍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談晚同亦覺得鄧滄瀾終是老了,暮氣一日甚於一日。但現在才知道,鄧滄瀾寶刀未老,而恢復元氣的東平水軍也已完全不遜色五羊水軍。在鄧滄瀾的指揮下,北軍穿插如意,加上有岸上發射的那種貼著水面飛行的火炮支援,南軍已漸漸失去了開始時的鋒銳。他正要向副將下令,向崔王祥一隊發令,全軍偃旗息鼓,趁現在損失還不算太大,及早退卻,那副將忽道:「談將軍,有援軍來了!」 援軍?談晚同一怔。他首先想到的是北軍的援軍,因為五羊水軍已經全軍出動,余成功不可能無中生有,再派出一支援軍過來,正待問一句,那副將卻喜道:「是我們的援軍!是宣將軍!」 宣鳴雷回援了? 宣鳴雷帶了七千人,也是一支不算太小的艦隊了。只是他這個時候回援,也只不過增加一點對峙的時間罷了,並不能對戰局造成什麼影響。他轉過頭向西邊看去,卻見西邊江面上那支艦隊正在向這兒打著號燈。 繼續攻擊! 宣鳴雷傳來的號令簡潔明瞭。談晚同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信心,喝道:「好,聽宣將軍號令,繼續攻擊!」 宣鳴雷之能,他自是知之甚詳。宣鳴雷既然下決心不按命令行事,定然有他的主意。雖然談晚同是節制水軍的中軍,現在卻實是把指揮權交給了宣鳴雷。 宣鳴雷趕到時,鄧滄瀾也吃了一驚,向許靖持道:「快派人查探,來的是什麼人?」 許靖持得令,馬上向西邊諸艦發下號令。過了一會兒,他道:「稟鄧帥,是……是……」 說到這兒,他又有點遲疑。鄧滄瀾道:「是宣鳴雷?」 「是宣將軍。」 許靖持知道宣鳴雷是鄧滄瀾的得意弟子,對這個已經反叛的弟子,鄧滄瀾仍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火之情,因此有點不忍明說。見鄧滄瀾一口道破,他點了點頭道:「是他。」 「若不是鳴雷,反而讓我失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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