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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九


  從望遠鏡中看出,大江上靠南邊檣櫓如雲,大小戰艦已壓在了東陽城的南門外,但東陽城的北軍水軍卻巋然不動,並未出來迎敵。可是奇怪的是,那些南軍戰艦雖然聲勢極大,陣形絲毫不亂,前進得卻極為緩慢,一直在江中停頓不前。鄭司楚道:「難道鄧帥在江心打下木樁,阻住戰船麼?」

  在江心打木樁阻住敵艦,那是防守的要訣,余成功也想到過這一點,先前詐降舟隊的另一個任務就是開路,談晚同和崔王祥也肯定會以水鬼開道,將水底木樁鋸倒。可是從望遠鏡中看去,南軍艦隊現在根本無法靠近北岸,不要說是登陸艦靠港了。宣鳴雷亦覺有點奇怪,說道:「大概是。可是老談和老崔難道不防鄧帥這一手?」

  不可能。鄭司楚想著。他對水戰不及宣鳴雷他們諳熟,但兵法水陸相通,本質上並無不同。他道:「讓我再看看。」

  宣鳴雷卻不把望遠鏡拿過來,嘴裡道:「等等!」

  鄭司楚不知他看到了什麼,急道:「你發現了什麼?」

  「從東陽城的南門外,有火光從水面上射出。」

  鄭司楚呆了呆,詫道:「火光?水面上?」

  宣鳴雷把望遠鏡交給他道:「你看。」

  鄭司楚接過望遠鏡。離得甚遠,肉眼根本看不清,但從望遠鏡裡看去,果然看見東陽城一方不時有一道道火光掠過,仿佛在江面上飛出的金線。他失聲道:「是一種新的火器!」

  宣鳴雷聽鄭司楚也這般說,只覺心頭一陣突如其來的陰寒,說道:「你也看到了?怪不得老談和老崔沖不過去!」

  原來北軍也有了新武器!鄭司楚現在才明白過來鄧滄瀾為什麼會有如此底氣了。這種能夠在江面上發射的火器顯然是專門針對戰艦的,因為緊貼江面而來,幾乎無法閃避,談晚同和崔王祥雖是水戰能手,一時間卻也無能為九只能儘量躲閃,所以衝鋒受阻,而北軍也一直採取堅守之勢。鄭司楚皺了皺眉道:「看來我軍雖眾,這一戰是要無功而返了。」

  宣鳴雷低聲道:「恐怕,余帥是不能容忍這個結果的。」

  北軍有了這種防守力極強的新武器,戰艦攻擊效果不會太大了。何況戰艦上有如意機,比以往借助風力或手劃都要靈便許多,登陸艦卻沒有這麼靈活,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進攻。可余成功為了此計,謀劃了這麼多時候,哪肯如此輕易退卻的,鄭司楚亦知宣鳴雷說的有理,他喃喃道:「我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什麼?」

  鄭司楚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低聲道:「我擔心,什麼北軍主攻天水,純是虛晃一槍,他們的主力仍在東陽城裡。」

  「什麼!」

  宣鳴雷大吃一驚。余成功的這個計劃,就建立在北軍主攻天水,東陽城兵力空虛的基礎上。如果鄭司楚得回來的佈防圖其實是個誘敵之計,故意引誘五羊軍來犯,那麼這一戰便是凶多吉少,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宣鳴雷心中實是比鄭司楚更為著急。他現在也是五羊城七天將之一,和談晚同、崔王祥更是並稱水天三傑,交情深厚,心知這二人一往無前,即使攻勢受挫,仍會不屈不撓。可照這情形,很有可能五羊水軍會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而攻不攻得下東陽城仍是個未知數。萬一真是誘敵之計,那不僅水軍全軍覆滅,連陸軍都要損失大半,五羊軍就此徹底崩潰,再造共和還怎麼繼續得下去?紀岑戰死時他剛入水軍未久,尚沒有太多的傷心,但當時崔王祥曾在船上痛哭流涕。現在他與談、崔兩人正如當時紀岑當年與他二人的交情,若這兩人戰死,宣鳴雷只怕也會痛哭一場。他握著拳頭,心中只是拿不得主意,忽地一抬頭,見鄭司楚也放下了望遠鏡,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他小聲道:「鄭兄,幹不幹?」

  這話有點沒頭沒腦,但鄭司楚卻似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小聲道:「符敦城應該不會有大礙。」

  宣鳴雷問的,便是要不要違抗軍令,回去攻擊東陽城。現在他們離開東陽城不過一里左右,如果回程,完全來得及加入戰團。可是軍令如山,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赴援天水,只是那支北軍水軍若是回防才實行阻擊,根本沒說過要放棄天水之行,回去助攻的。萬一談晚同和崔王祥只不過遇到了一些麻煩,最終還是得勝,他們助攻就只不過是多此一舉了,而符敦一旦有失,兩人如此違抗軍令,戰後腦袋只怕都要搬家。當然,鄭司楚是鄭昭之子,宣鳴雷是申士圖之婿,余成功也不會真個要他們腦袋搬家,不過他們將來在軍中肯定再沒有什麼前程可言,因此宣鳴雷仍有點拿不定主意。鄭司楚說符敦城不會有大礙,說的就是他們就算赴援符敦,對戰況不會有什麼大影響,還是回程為上。宣鳴雷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覺得,老談和老崔會不妙?」

  「不僅是不妙而已。」鄭司楚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低聲道:「也許,東平城都要丟了。」

  宣鳴雷嚇了一跳:「鄧帥的胃口這麼大?」

  「北軍水軍至今仍未出動,可見鄧帥所謀甚大,遠遠不是守住東陽而已。」

  宣鳴雷更覺身上寒意森森。他深通兵法,鄭司楚只是簡單兩句話,他也明白其中深意。鄧滄瀾至今仍未出動水軍接戰,顯然他對這種防守的新武器信心極足,要借此磨盡南軍銳氣。現在南軍士氣正盛,但久攻不下,士氣肯定會漸漸低落,等到那時,北軍水軍就大舉擊動,那時不但五羊水軍可能會全軍覆沒,若被他攻到後面的登陸艦,那五羊軍就要遭到滅頂之災了。宣鳴雷已明白其中利害,將左拳往右掌一擊,喝道:「好,幹了!」

  鄭司楚道:「等等。若僅僅如此突襲,也不過稍解其危。」

  宣鳴雷道:「你還想什麼?」

  鄭司楚的眼睛出奇的明亮,他低聲道:「出奇制勝!」

  和鄭司楚與宣鳴雷猜的完全一致,談晚同與崔王祥兩人此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五羊水軍本來就極其精銳,如今重要戰艦都裝上了如意機,威力更增,本覺只消北軍戰艦一出來,便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可是等他們沖上去,卻見江面上七零八落都是碎船板,江上星星點點盡是餘火,那支詐降舟隊根本沒能沖入北軍陣營就盡被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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