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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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滄瀾看著面前的大江。江風更緊,吹得船上的旗幟呼啦啦作響,仿佛一群展翅欲飛的大鷹。 此時江面上,詐降船隊已距北岸北軍水陣只有六百多步了。領隊的名叫陶元信,是個輔尉。這陶元信年紀不大,才二十多歲,水性卻是極佳,據說能在水中三天不起來。他見面前東陽城已遙遙在望,向船上水手道:「小心了,讓大家速作準備,看我的號令行事。」 船上裝著的那兩根火藥竹杆,可以讓小船在短時間內以極快的速度在水面滑行。然而火藥畢竟有限,他們試驗過,點燃後只能滑行百余步,到了百步外便失去動力了。然而如果真個到了北軍水陣百步外,他們又能看到船上並無降兵,而是堆了些引火之物了,所以陶元信決定在一百五十步外點燃引線,然後船上水手退走。邊上一個水手伸手在江中蘸了蘸,吸了口涼氣道:「陶將軍,水可真涼。」 「一月天,水哪會不冷。反正後面馬上有人接應,不用在水裡呆得太久。」 陶元信深通水性,知道在這麼冷的水裡,人的體力消耗極快,若是長久浸在江中,只怕淹不死也會凍死。不過後面五羊水軍正在趕來,他們身上也都穿著魚皮水靠,不用多久就能被接到船上去烤火取暖。話雖這麼說,但意外總會有,只是戰爭中犧牲在所難免,既然受命前來,就只能奮力向前了。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東陽城,北軍的水陣紋絲不動,似乎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鄧滄瀾難道真個相信了年將軍的詐降? 陶元信雖然軍銜不高,但平時很喜歡讀兵法,立志要成為天下名將。他從軍校畢業後,每天除了日常訓練,就是讀兵書。鄧滄瀾絕對不可能相信年景順會投降,那麼他難道就不會防備南軍的火攻? 他心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扭頭看了看天,南風正緊,吹得這幾十艘小艘如箭也似在水皮上飛掠。這麼大的順風,即使不用火藥竹筒,小船也肯定能夠比以往試驗滑得更遠。想到此處,他低聲道:「馬上準備號燈。」 「現在就掛?」 現在小船離北軍水陣大約還有三百多步。三百多步的距離,肉眼是看不清,但望遠鏡只怕已經可以看出船上裝載的並不是人了。陶元信道:「是,立刻掛出去。」 那水手見陶元信要提前行,心裡一陣嘀咕,忖道:「陶將軍膽怯了不成?」出發時余帥曾說過,定要在一百五十步左右放出火船,因為那時北軍就算看破了,也已經來不及轉舵避讓了。可是陶元信要在這兒就掛號燈點燃火藥筒,萬一火船未能沖到北軍陣營,豈不是前功盡棄?他猶豫了一下,陶元信已一跺腳,低喝道:「還不快掛?」 小船駛得很快,在這短短一刻又前行了一百來步。現在只剩兩百步左右了,那水手心想這距離只怕也已足夠,畢竟能遠一點行動,己方就可以更安全些,想畢伸手打燃火石,點亮了號燈。 號燈一點起,馬上各船就要點著火藥筒,小船要如利箭一般滿載烈火沖向敵艦。陶元信抓過了火石,除掉火藥筒上的引線護帽,正要點燃,邊上一個水兵忽道:「那是什麼?」 他喊得極是驚恐,陶元信一怔,扭過頭看去。卻見從北軍的水陣中,忽然出現了幾十道長長的波痕,就如同有幾十條大魚正急速向這兒遊來。 江中也有這麼快的魚麼?陶元信不禁呆了呆。他在五羊城長大,知道海中有些魚遊得極快,足以與最快的奔馬匹敵,但那種魚只能生長在梅裡,從不到淡水中去。江中竟也有這種魚麼?他想著,其中一道波痕卻如長了眼睛般直直對準了他們這艘小船。 中計了! 陶元信只來得閃過這個念頭,耳中已聽得一聲巨響,眼前便滿是火光。他們這船上裝的本來就是硫黃桐油之類引火之物,見火即燃,只不過一刹那,陶元信就被烈火吞沒了。這個志向高遠,本來人人都認為前途無量的五羊水軍年輕軍官便在一瞬間化作了焦炭,連火藥筒都沒來得及點燃。 共和二十四年一月二十一日夜亥時一刻,南北兩軍在大江之上燃起了正式交戰的戰火,南軍水軍輔尉陶元信成為第一個戰死的軍官。只是誰也沒想到,接下來的戰事會是如此慘烈,陶元信死得並無什麼痛苦,某種意義上反倒是一種幸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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