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三三二 |
|
|
|
蔣鼎新說的無非是共和國蒸蒸日上,叛匪暫且跳樑,不足掛齒一類的話。待鄧滄瀾講話時,場中卻一下變得鴉雀無聲,鄧滄瀾聲音雖然也不比蔣鼎新高多上,但他一站到臺上,便不怒自威,自有一種威儀。 待鄧滄瀾講完,是晚會開場的群舞。這舞蹈也是禮部組織編排的,名謂《萬象更新》,以示軍民團結一心,共抗危難。臺上男男女女,有夷狄各族服飾登臺。之江城民見這舞蹈編排得井井有條,而且服飾光彩奪目,無不大聲叫好。鄭司楚夾在樂班中吹著笛子,見臺上那些舞者穿插自如,其中有扮士卒的,手持刀槍做兩個打鬥動作,雖然盡是些花架子,倒也有模有樣,心想這只怕是程迪文指點。 跳完了這個舞,下面便是申公北說一段《惡戰東平》。這一段也是他拿手的《共和大業》中的一折,說的是當年鄧元帥與已故的畢煒上將軍克復東平城之役。現在東平城己在南軍手中,誰都知道馬上就會有一場大戰,他說這一段也是為討個好口彩。場中聽客有不少是剛從東平城遷來的,聽他說得繪聲繪色,更是心有戚戚,大聲叫好,說到後來,幾乎一句一聲好,聲浪幾乎要把整個廣場都翻個身。鄭司楚這時已隨樂師回到位置上,聽申公北說得眉飛色舞,氣概非凡,心想這一段在以前學的戰史中全然不曾提過,當初克復東平,乃是方若水領兵從陸路進攻,鄧滄瀾和畢煒其實並沒有參與,可是在申公北說來,克復東平全然成了他二人的功勞了。 他正聽得出神,忽覺邊上有個人捅了捅他,鄭司楚扭頭一看,卻是一個樂師。那樂師見鄭司楚扭過頭,小聲道:「嚴青楊,施管家正在喚你呢。」 施國強?鄭司楚抬眼看去,見施國強站在外圍,臉上極是不好看,心裡微微一沉。難道失風了?上一回以施正的身份過江,和施國強打過照面,自己還拿刀威嚇過他,難道施國強看破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心中有點忐忑,擠出人群,施國強己走了過來,小聲道:「嚴青楊,你爹出事了。」 鄭司楚差點要叫出聲來,百忙中省得自己是個啞巴,只是從喉嚨裡「啊」了一聲。施國強歎了口氣道:「也怪我,讓他回去拿腳爐。嚴青楊,你快過去看看吧。」 看施國強的模樣,並不是看破了自己,鄭司楚稍稍放下了心,可聽得嚴四保出事,又是一陣不安。嚴四保不過一個尋常老者,他會出什麼事麼?他有一肚子話要問,苦於又不能開口,比劃了兩下,施國強倒也知道他想說什麼,低聲道:「嚴老哥碰到了歹人。」 歹人?鄭司楚暗自一怔。嚴四保雖然多嘴了點,可從來不得罪什麼人,而且他在林宅做雜役,就算有攔路行劫的,照理也不會劫到他頭上。他又「啊」了一聲,施國強聽得聲音甚是急切,歎了口氣道:「嚴青楊,你要節哀,你那兄弟也遇害了。」 嚴青柳也遇害了?鄭司楚更是一怔。他跟著施國強走出廣場,拐過一個拐角,卻見前面圍了幾個衛戍士兵,一見他們過來,有個人道:「是什麼人?」 施國強道:「軍爺,這是死者的大兒子。」 那士兵一聽是死者家屬,歎了口氣道:「那讓他過來驗驗屍吧。」 鄭司楚走了過去,見那拐角處有一輛馬車,車下躺著兩個人,正是嚴四保和嚴青柳。他只覺胸口一陣氣苦,差點要罵出聲來。 鄭司楚看得清楚,嚴四保和嚴青柳兩人都是一刀斃命,兇手出手狠辣,刀法也是極強。這樣的高手對嚴四保和嚴青柳下手,他兩人怎麼逃得過去? 難道是父親通知自己儘早脫身,料理了這兩人?一瞬間鄭司楚閃過了這念頭,但馬上知道不可能。十天之期還沒到,父親即使想要殺人滅口,也該是自己走掉之後,現在動手,豈不是讓自己受人注意,反而讓自己更增危險?如果不是父親安排的,又會是誰? 嚴四保和嚴青柳兩人不過是鄭司楚藉以掩飾身份,但相處了這些天,嚴四保對自己頗有愛護之心,鄭司楚多少亦有點感動,萬沒想到他們會死得不明不白。他握緊了拳頭,一聲不吭,只是看著地上這兩具屍身。 那士兵見鄭司楚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暗生同情,問道:「是你父親吧?」 施國強在一邊歎了口氣,低聲道:「他是啞巴,說不了話。軍爺,這是誰幹的?」 「現在也不知道。這人有仇家麼?」 施國強道:「嚴老哥窮歸窮,性情向來隨和,哪會有什麼仇家?他原先也住在東平城,剛才是回去拿兩個腳爐,難道那強人要搶腳爐不成?」 「腳爐?」 那士兵亦是一怔,探頭往車中看了看道:「車裡還放著兩個腳爐呢。」 腳爐一般是陶制的,價格便宜。不過林先生用的腳爐是銅制的,價值不菲,可強人若是為搶腳爐殺人,實在匪夷所思,何況腳爐也並沒被搶走。施國強歎道:「定是他們見到馬車,只道車裡有什麼值錢東西吧。」 那士兵點了點頭,心想這樣想倒也順理成章。只是強人一般求財不求命,那些人出手卻毫不留情,只能說死者運氣實在太糟。他見鄭司楚仍是怔怔站著,低聲道:「老哥,你勸勸他吧,想開點,事已至此,傷心也沒用了,我們定會找出兇手替他父親和兄弟報仇的。」 施國強見這嚴青楊轉瞬間就變得孤苦伶仃,心中實亦萬分同情,點點頭,小聲道:「青楊,這兒的事讓軍爺去料理吧。今天還有那套大麯,奏完後我去稟告林先生,讓他以後好生關照你。唉,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也是命。」 他只道鄭司楚傷心過甚,其實鄭司楚心中雖然有點傷心,想的卻是那些下手之人。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低頭沉思,施國強只道他是太傷心了,本來晚會的大麯還要這嚴青楊演奏,但他見嚴青楊家中遭到這等變故,不忍心再和他多嘴,心想讓他靜靜,定定心神也好,便不再多說,拍了拍鄭司楚的肩,又歎了口氣,小聲道:「嚴青楊,你呆會兒再過來吧。」 看著那些衛戍將嚴四保和嚴青柳的屍身搬走,鄭司楚又看了看他們遇害的地方。從血跡來看,當時趕車的嚴青柳是被人一刀斃命,嚴四保聽得聲響,探頭出來查看,結果也遇了害。若是平常日子,兇手根本不可能如此大膽。可偏生今天是年三十,因為要開晚會,附近更為冷清,事發時嚴四保就算喊叫,只怕亦沒人聽到。他蹲下身,伸手試了試地上的血跡。血跡尚未完全幹結,看來嚴四保和嚴青柳死了還沒多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