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三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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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國強嘖嘖了兩聲道:「可惜,當初該讓你小兒子也學的。真是可惜,長一模一樣,本事卻天差地別。」 他們正待從偏門出去,耳畔忽聽得有個女子道:「程主簿不好嗎?」 一聽到「程主簿」三字,鄭司楚便是一凜。扭頭看去,卻見鄧小姐正和兩個侍女走過來,說話的是一個侍女。鄧小姐微微一笑道:「他挺好啊。」 「那小姐為什麼對他這般冷淡?」 鄧小姐歎了口氣道:「程主簿的笛技確是天下無雙,可惜總少了點什麼。一味柔弱,其中無骨。」 「一味柔弱,其中無骨」八字,正是鄭司楚的想法。鄭司楚已在暗自歎息,心道:這鄧小姐真是了得,迪文要聽到了,只怕非哭出來不可。只是鄧小姐批評程迪文,他反倒更是欣慰,方才的不快已全然烏有。嚴四保在一邊見他神情,低聲道:「青楊,別多想了,人家是大戶人家小姐。」 聽嚴四保這般一說,鄭司楚不敢再去聽鄧小姐還說什麼。雖然耳邊僅僅刮到兩句話,他心中卻在忖道:鄧小姐,若我與你合奏一曲,你便知道了。自己與宣鳴雷合奏過多次,鄧小姐是宣鳴雷的師妹,家數一般無二,自己若與她合奏,必定不會有程迪文與她合奏的那種不和諧之感。不過這種事想來也不可能,也許,永遠都不可能。 他們出去,是走的偏門。一出偏門,只見正門口有幾個軍人正在說著什麼,其中一個身後背著兩杆短槍的正打了個立正,低聲道:「是,謹遵將令。」他不認得這是陸明夷,心道:怎麼回事? 此時偏院裡已設下了一桌。雖然這酒席遠不及正廳裡的豐盛,倒也不寒酸。鄭司楚因為臉上蒙著面具,不敢喝酒,隨意吃了兩口,便站了起來。嚴四保倒是吃得歡,見鄭司楚有點難以下嚥的樣子,小聲道:「青楊,你吃不下嗎?」 嚴四保的樣子有點古怪,鄭司楚心頭一凜,忖道:他要說什麼話?難道,這人也不是那麼簡單?他點了點頭,卻見嚴四保有點詭秘地道:「那去解個手吧。」 嚴四保到底想做什麼?鄭司楚的心一下提了起來。父親說可以相信嚴四保,父親自不會騙自己,可萬一父親看錯了呢?他跟著嚴四保走到後面,嚴四保看四周沒人,小聲道:「青楊,你吃不下,這一桌酒浪費了可惜,那你去和青柳換身衣服,讓他也打打牙祭吧。」 鄭司楚險些要笑出來。嚴四保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自己實在多心了。不過嚴四保眼裡,兩個兒子都是心頭肉,一個因為會吹笛子被林先生看重,另一個卻只能做做打雜的,這種酒席也吃不上,實在有點不忍,所以才想出這麼個主意。反正青柳青楊長相相像,又是剛來沒幾天的,都是啞巴,沒人會注意到不同。 見鄭司楚又點了點頭,嚴四保這才笑逐顏開,說道:「我知道你和青柳都是孝順孩子。走吧,別耽擱了。」 多耽擱一陣,嚴青柳就吃不上好菜了吧。鄭司楚想著,跟著嚴四保回屋。嚴四保卻是跟做賊一樣,看四周無人,推開門道:「青柳。」 屋裡,嚴青柳應聲出來,嚴四保道:「青柳,快和你哥換身衣服,你哥要睡了,我帶你去吃頓好的。」 嚴青柳看了看鄭司楚,鄭司楚已把外面的衣服脫了下來遞給他。嚴四保家境貧寒,難得吃酒席,這種小便宜無關緊要,嚴四保要占就占吧。他和嚴青柳換好了衣服,嚴四保見兩人幾乎一般無二,自己能看出來,旁人卻定看不出,反正嚴青柳也不會說話。他急著回席上繼續開吃,便小聲道:「青楊,你就歇著吧,讓弟弟代你去吃。」 待嚴四保帶著嚴青柳一走,鄭司楚躺到鋪上,抱著頭默默地盤算。來到林宅,已是第三天了,這三天裡一直沒能和裘一鳴接上頭。這裘一鳴是他在軍中挑選出來的精細之人,而且小時在東平住過,會說東平方言,照理他潛入東平城不會漏出破綻。只是他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什麼緊要軍情嗎? 在暗中,他靜靜地想著。用間之道,兵法中說了不少,但他還是第一次在實戰中用間。 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裘一鳴本來屬於生間,但也有成為死間的決心。可是老師給自己的那本《兵法心得》中卻對用間有不同的說法,說防間甚於用間。因為用間變化太多,難以預料,而且很可能被敵方反間。一想到反間,他就想起了年景順。父親說過,留下年景順,將來可能會讓他充當反間。不過,鄧帥後來一直不和他聯繫,顯然鄧帥對年景順亦不完全相信,這反間也很難用。裘一鳴有沒有可能失了風,被反間了? 他睜大了眼。雖然有這種可能,但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裘一鳴雖然在東平城長大,但他在五羊城的時候更多。而且他對五羊城忠貞不二,當初他和年景順受余成功之命,為選拔一個靠得住、又有本事的人擔任細作,自己和年景順曾親身設計測試。最初選出的五人中,另四人都沒能過關,只有這裘一鳴絕無二心,而且他又是當初申士圖的侍衛長飛鐵的師弟。這個人應該相信,《兵法心得》中用間一道也說,疑間不用,一旦用了,就要絕對信任他。鄭司楚也相信自己並沒有看錯,裘一鳴不可能被收買,那麼只有可能他很難與自己接上頭。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正想著,耳畔突然傳來細細的腳步聲。鄭司楚心頭一凜,人卻沒有動。 大概是林宅的哪個下人吧。林宅是大戶人家,傭人不下幾十個,這兒又是下人所住的偏院,哪個人偷懶回來歇息,也不足為怪。他靜躺著不動,卻聽外面傳來一個聲音:「這裡沒人。明夷,到底是什麼事?」 雖然來了沒幾天,但鄭司楚已把林宅上下人等全都記熟了,他不記得有哪個叫「明夷」的傭人。卻聽另一個道:「不用多說,鄧帥有密令,嚴查此處。」 鄧帥發下的密令!雖然那人只是簡單說了一句,但僅僅「密令」兩個字已讓鄭司楚嚇出了一身冷汗。 林先生並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人物,他不屬軍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身份,只是一個尋常富戶罷了。鄧帥為什麼要嚴查林宅?難道,鄧帥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他皺起了眉頭。此番渡江,鄭司楚自信神不知鬼不覺。有嚴四保做掩護,又有姨父的面具,他怎麼都不信自己會漏出破綻。難道北軍已經發現裘一鳴了?想來也只剩這一種可能。鄧帥沒有對裘一鳴下手,是為了從他身上順藤摸瓜,找出與他接頭之人,這正是用間五道中的因間之法!在黑暗中,鄭司楚已在暗叫僥倖。真是天可憐見,自己因為吃不下東西,居然聽到了這等事。只是裘一鳴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只怕還盼著早點和自己接上頭。 該怎麼通知裘一鳴?這是鄭司楚第一個念頭,但馬上明白這樣做是下下策。裘一鳴如果已暴露身份,那自己亦是萬分危險。現在上上策就是立刻放棄這計劃,馬上渡江回東平城去。可是這麼一來,裘一鳴勢必要任人宰割,鄭司楚實在不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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