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三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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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姐整理好了布囊,問道:「媽,你真不去林先生家中嗎?他可是請了好幾回啊。」 可娜夫人搖了搖頭道:「不去了,我還有很多事呢。」 雖然可娜夫人現在並沒有官職,但鄧小姐知道父親的很多舉措都要和母親商議,這一次棄城別走之計,最初便是可娜夫人一力贊同的。她道:「好吧,媽,那我走了。」 她背好布囊,帶著兩個侍女出門。一上車,卻有一隊士兵過來,當先一個少年軍官向前道:「鄧小姐嗎?」 這少年軍官全副武裝,不過和一般軍人不同,背後插著兩支短槍。鄧小姐向他行了一禮道:「請問將軍是……」 這少年軍官打了個立正,「鄧小姐,末將衝鋒弓隊輔尉陸明夷,奉鄧帥之命前來護送鄧小姐啟程。」 這陸明夷年紀不大,但臉上卻堅毅之極,沒想到他小小年紀便已是輔尉,鄧小姐也有點吃驚。不過她亦知道現在大統制發下了擢賢令,軍中大力提拔少年將領,一旦有功便越級提拔,不必再層層請示。只是她就在東平城裡行走,父親居然派了個輔尉過來護送,實在有點小題大作了。她笑了笑道:「多謝陸將軍,那送我過去便行了,回來時我自己回來吧。」 陸明夷的臉卻仍是鐵板一塊,一本正經地道:「多謝鄧小姐,但這是鄧帥將令,末將不敢有違。」 這支人馬也不多,不過十幾人,但個個精幹之極,而且是東平城很少見的騎兵。離開了臨時帥府,向城西的林先生宅第而去,此時天色漸漸昏黃,雪越來越大,飄飄灑灑,將街面都蓋了一層。雖然現在正值戰事,但東陽城一下子人口多了一倍,而且又要過年,街上人也是川流不息。他們一路而行,正待拐個彎,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斜刺裡有一輛馬車猛地沖了出來。鄧小姐的車夫見這輛車來得突然,吃了一驚,將馬一帶,哪知路面積雪被人踩實了,已凝成一層冰,這些石板路更滑,嚓一聲,右邊車輪竟滑到路邊的陰溝之中,連大車也側倒過來。陸明夷大吃一驚,飛身下馬,他身邊幾個士兵也沖了出來,幾人一起用力,這才扛住了大車沒翻,只是車軸別斷了一根。 在城中居然也出這事!陸明夷一扶住車,敲了敲車門道:「鄧小姐,您沒事吧?」 鄧小姐本在車中,根本沒想到有這事,車子一滑,她險些從座位上摔下來,虧得兩個侍女扶住了她。只是這般一來,琵琶在車廂上一磕,她聽得裡面發出一聲脆響,心頭便是一沉,打開來一看,有一根柄折斷了。這琵琶是她愛用之物,見斷了根柄,更是心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聽得陸明夷在車外問,她頓了頓才道:「我沒事……琵琶壞了。」 陸明夷聽得鄧小姐聲音裡已隱隱帶著哭腔,心頭亦是一疼,沉聲道:「鄧小姐,請不用擔心,我去和他們理論。」 這輛車出來得實在太突然,如果車裡不是鄧小姐,陸明夷實在已忍不住要過去叱駡了。但現在這樣過去,只怕會讓人覺得仗勢欺人,他壓了壓心中火氣,走過去道:「是誰趕的車?」 那輛車的車夫已嚇得臉都白了,還沒說話,卻聽車中有人道:「真對不住,對不住,我催得急。有什麼損失嗎?一切都由我包賠。」 這人態度很是和氣,陸明夷倒不好發作了。車中出來一個年輕人,雖然穿著士人服,但跳出車來卻很是利落,他不由一怔,心道:這也是個軍人? 車中出來那人走上前,深深作了一個揖道:「這位將軍,實在抱歉得很,是我的不是,一切我都會負責,不知有什麼損傷?」 陸明夷見這人長得倒也甚是俊秀,神情一團和氣,不好再說重話,便道:「別的沒什麼,只是鄧小姐的琵琶被撞壞了。」 這人呆了呆,「鄧小姐?鄧帥的女公子嗎?」 陸明夷點了點頭,還沒說話,這人已搶到車前,深深一揖道:「鄧小姐,小可程迪文,冒犯了小姐的座車,實在萬死莫贖,還望小姐恕罪。」 鄧小姐在車中聽得「程迪文」三字,亦是一怔,撩開了車簾。程迪文一見車簾半啟,露出半張臉來,心口猛然一震,心道:死了死了!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大雪紛飛,雪花中,車簾中那張臉直如雪地中一朵寒梅,嬌紅欲滴,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鄧小姐見程迪文呆看著自己,抿嘴一笑道:「程主簿?」 程迪文新近剛晉升為禮部主簿。固然是他父親複出,成為禮部司掌實權的侍郎,也因為他編制《大麯》有功。這一次隨報國宣講團來東陽城勞軍,他滿腦子都想著久聞東陽林先生樂班的大名,急著要趕到林府去見識一番,所以催著車夫快趕路,沒想到出了這事,待一見到鄧小姐,他更是魂飛天外,險些要笑出來。不過總算知道這時候是笑不得的,正色道:「正是小可。鄧小姐,實在抱歉,不知您要去哪裡?先從我的車去吧。那面琵琶由小可拿去請高手匠人修理,定然恢復如初璧還。」 鄧小姐見他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不禁又有點想笑,卻也正色道:「多謝程主簿,我正是要去林先生宅中。」 程迪文一聽她也要去林先生宅中,更如平地裡撿到寶一般,急道:「那正好,鄧小姐,請您屈尊坐我的車吧。」 「那程主簿您呢?」 程迪文聽她溫言柔語,更覺氣如虹霓,笑道:「小可也能騎馬,分一匹馬便可,請小姐不必過慮。我車中還有一面琵琶,正好賠給鄧小姐。」 鄧小姐本來也並不很想坐他的車,但聽他說車中有面琵琶,大感興趣,便道:「那……有勞程主簿了。」 換過了車,鄧小姐的車便由車夫趕回去修理,駕車的馬解下一匹來。陸明夷見這馬沒有鞍韉,便道:「程主簿,這光背馬由末將來騎吧,您騎我這匹。」 程迪文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能騎光背馬。將軍貴姓?」他一見鄧小姐,心思哪還在別處,直到現在才問陸明夷。 陸明夷對他實是一肚子氣,但不好失禮,回了一禮道:「末將輔尉陸明夷。」 程迪文噢了一聲,說道:「原來是陸將軍。」 陸明夷故意把軍銜報出來,見程迪文毫無驚歎之意,心中更是不滿,心道:好,你騎光背馬吧,看不把你摔下來。他卻不知程迪文當初被開革出伍時已是翼尉,一個輔尉還真嚇不住他。雖然陸明夷一見程迪文就有點看不慣,但見他上了光背馬竟然頗為利落,倒有點吃驚,問道:「程主簿,您也能騎光背馬?」 程迪文當初在軍中時槍馬雖不算特別出色,但也不是泛泛之輩,遠征朗月時更與現在的楚國大帥薛庭軒交過手,騎個光背馬自是不在話下。他見陸明夷有點吃驚,笑道:「在下也當過兩年兵……啊嚏!」他騎在馬上雖然穩當,不過現在正在下雪,他身上穿得單薄,倒是有點冷。鄧小姐見他打噴嚏,忍不住一笑,向一邊侍女說了句什麼,那侍女答應一聲,解開包取出一件毛皮披風道:「程主簿,外面冷,請你賞光披上這個吧。」原來可娜夫人心疼女兒,生怕夜涼,讓侍女給她帶著不少衣物。 程迪文接過披風,險些要從馬上摔下來,笑道:「多謝多謝,鄧小姐,小可如何當得……」他還想再客套幾句,卻見鄧小姐和兩個侍女都進了他的車,這才不說了。把披風披在身上,程迪文只覺暖意融融,哪還覺得冷。 一進車裡,一個侍女忍不住笑道:「小姐,這程主簿真是呆頭呆腦的。」 鄧小姐也淡淡一笑道:「別說人家壞話。」 另一個侍女想說句趣話,但見鄧小姐神情淡淡的,似乎對這程主簿也並沒有什麼大意思,心想:這話還是別說了,不然小姐要生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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