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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五


  ▼第十二章 咫尺天涯

  雖然戰事仍在繼續,但日子還得過。東平被搬遷一空,東陽城卻一下多了許多人口,隔江相望的一正一副這兩座城,地位無形中換了個位。共和二十三年十二月底,東陽城裡張燈結綵,準備過年,而東平城因為軍人占了大半,百業凋敝,則顯得很是蕭條。

  不過過年到底是過年,這一天申士圖和鄭昭都抵達東平城,慰問前線將士。在申士圖看來,七省聯盟成立只不過半年多,就已把北軍盡數驅逐過江,這就是一件極大的戰果。這一次過來,主要是為勞軍,二來也是讓宣鳴雷和申芷馨這對新婚夫婦團聚一下。為迎接申士圖和鄭昭,余成功率水陸兩軍諸將前去迎接,在帥府召開宴會為申士圖和鄭昭洗塵。雖然未曾正式拜帥,但現在余成功已經基本上是大帥的身份了。作為南軍的最高指揮官,回想起當初再造共和起事時自己還不免猶豫,余成功便有點想要自嘲。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的自己已經成為南軍最強一支部隊的統帥,這點排場已不能不講。

  作為南軍後起名將中名聲最響的鄭司楚,自然列在諸將之首。這一次因奪取東平城之功,有功諸將都得到了晉升。晉升令中最令人瞻目的便是那些年輕一代將領,其中年景順、宣鳴雷和談晚同都成為都尉,和鄭司楚成為平級軍官,拜將已是指日可待。七天將下餘四人,包括尚在南安城的高鶴翎和還留在符敦城的遲魯,都成為校尉。這一次鄭司楚雖然只是得到嘉獎,並沒有晉升,但誰都知道那是因為余成功都只是個下將軍,現在鄭司楚已是五羊軍中年輕將領軍銜最高的一個,晉升令勢必和余成功在一塊兒下達,只消余成功晉升,鄭司楚肯定就要晉升為將級軍官。

  雖然鄭司楚自幼就盼望著能夠在軍中建功立業,但在短短幾年裡,經歷被開革出伍,永不錄用和馬上就拜將的大起大落,他第一次沒那麼高興。宴席上,申士圖倒是談笑風生,對諸將大加讚譽。

  鄭昭看著兒子慢慢地喝著酒,偶爾才和人說幾句,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宴會已畢,諸將回營。鄭司楚和父親已有半年未見,便過去說些話。鄭昭見他問起母親之事時還專注,說到別的卻總是心不在焉,詫道:「司楚,你好像不太開心?」

  鄭司楚愕道:「沒有啊。」

  「但你一直心不在焉,在想什麼?」

  鄭司楚淡淡一笑道:「那是我這幾天一直在和景順他們商議鄧帥的下一步舉措。父親,鄧帥這招棄子戰術實是太出乎我的意料。雖然得了東平城,但我們的戰線也被拉長了,現在既要防東平戰事,也要防他們偷襲五羊城。」

  鄭昭笑道:「這個你也不必太擔心。五羊城裡現在也在加緊徵兵訓練,很快就會有新兵補充,敵軍遠道而來,不會得手的。兵法上不是說,趨百里而……」

  鄭司楚順口道:「趨百里而蹶上將。不過,父親,後防一定要穩固,鄧帥用兵如神,他們這一次兵力分毫無損,去年符敦城一戰,若不是遲魯赴援及時,只怕要不堪收拾。」

  鄭昭點了點頭道:「不過現在符敦城的戰事也穩定下來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鄭司楚茫然道:「現在我實在猜不透北軍會主攻哪裡。符敦和東平,都有可能。以現在我軍的兵力,固守一方尚且有餘,但攻則不足。如果北軍趁著我們在東平與他們隔江對峙,對符敦增兵猛攻,天水若有失,那就大勢去矣。但如果再分兵援助符敦,說不定他們就趁東平空虛,主攻此處,一般要誤了大事。」

  沒得東平時,一心想著的就是如何攻拔東平城,心不旁騖,也不用多想什麼。但把東平城真個拿到手上,這座城卻又成了塊火炭,拿不得也丟不得。現在尚沒有實力借此北進攻擊,可是如果東平再丟了,卻要成為兵敗如山倒之勢,苦心經營的防線盡被突破。鄭昭雖然對兵法並不精通,但聽鄭司楚這般一說,也明白此中利害。他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鄭司楚道:「我想,去請姨父幫個忙。」

  因為東平城已經成為最前線,所以這一次陳虛心夫婦也來了,工部特別司亦搬遷到了東平城。聽鄭司楚說要去見陳虛心,鄭昭怔了怔,問道:「你要他再做人皮面具嗎?」

  鄭司楚見父親一猜即著,點頭道:「正是。」

  鄭昭倒吸了一口涼氣,低低道:「你是,想再去東陽城?」

  鄭司楚猶豫了一下,才道:「是。」

  鄭昭道:「豈有此理!此時你若渡江,豈不是自投羅網?司楚,你可不能如此不識輕重。」

  鄭司楚道:「危險自然也有,但這一次實是不得不去。父親,在東陽城裡有一個細作,已潛伏到了東平軍中,但上月傳來消息說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可是接頭之人過江後出了亂子,一直沒消息,我想自己過去接頭。」

  沒想到鄭司楚也用細作了!鄭昭暗暗想著。當初那人一直不喜歡用細作,這一點鄭司楚和他就大不一樣。如果鄭司楚親身前去,接頭成功的可能性自然會大得多,但鄭昭也知道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是戰時,東陽城的防備肯定極為嚴密,進去還好說,但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只是鄭昭知道鄭司楚拿定了主意,就一定要去做,他道:「要接頭也不用你自己去,派個精細的過江,豈不一樣?」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這情報太重要了,實在不能如此輕率。而且這計劃是余將軍親自制訂,由我直接指揮,我還關照他除了那接頭人,對任何人都不能輕信,現在就只有我自己去了。」

  用間之道,鄭昭亦是行家,這樣子絕對的單線聯繫,正是用間的不二法門。他想了想,道:「真的有必要嗎?」

  「這關係到鄧帥的下一步舉措,若我們能搶到先機,就能打開僵局。」

  鄭昭又想了想,歎道:「如果真要去,誰也不能告訴,連余成功也別說。」

  鄭司楚見父親這般說,笑了笑道:「是,我是有這個打算,所以想藉口回五羊城探望一下母親,自己一個人過江。只要有那人皮面具,就好辦多了。」

  「但你在哪兒落腳?若沒有人接應,那可不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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