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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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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姐道:「太好了,過江還有一陣,能請施先生與我手談一局嗎?」 鄭司楚心中又是一動。現在的自己是個其貌不揚的商人,鄧小姐究竟在想什麼?她為什麼對自己如此感興趣?難道她已對自己生了疑心?他臉上還貼了一張面具,雖然這面具十分精緻,不易看出破綻,但他對鄧小姐已有了點隱隱的懼意,若與她對弈,說不定會被她看出破綻來,便笑道:「這個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得去跟伴當整理一下了。將本求利做點小生意,身不由己,還望鄧小姐海涵。」 他一口回絕,鄧小姐倒也不堅持,點點頭道:「那也好,施先生請。」 鄭司楚生怕待在甲板上鄧小姐還要問東問西,向她行了一禮便進了底艙。底艙可以放下十來輛大車,現在只放了兩輛車,左邊那輛便是鄧小姐的馬車。他向自己的車走去,沉鐵聽得他的腳步聲,從車上一躍而下,低低道:「施先生。」 鄭司楚走到他身邊,也小聲道:「沒旁人吧?」 「他們都進艙裡歇息了,一個人也沒有。」沉鐵頓了頓,又低聲道:「王先生呢?」 「在艙裡,等靠岸了就帶他走。」鄭司楚說到這兒,又向四周看了看。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突然有些不安。雖然一切都很順利,可又似乎太順利了,總讓他心神不定。他小聲道:「等上岸後,你即刻去通知斷土,我在南門等你,等天亮一開城門便走。」說完,鄭司楚又補了一句道:「千萬要小心。」 沉鐵點了點頭。這一次,確實順利得簡直不敢相信,但無巧不成書,偏生這個時候顧清隨出事,實是上天幫忙。他道:「明白。施先生,你不上去了?」 鄭司楚道:「不上去了,就在車裡等吧。」 他說著,上了大車。車中的貨物已然搬空了,但仍是一股醃魚味,當真不好聞,但鄭司楚毫不在意,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心裡轉來轉去,卻總是鄧小姐的模樣。 很明顯,這個少女此番過江,應該就為了解救王真川。她不可能知道王真川是自己的目標,而且顧清隨之事亦是突然發作,事先根本料不到,那麼她僅僅是不忍見到王真川被無辜連坐而下獄。只為了這一點,鄭司楚就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把她當敵人看了。 坐在車裡實在有點悶,魚腥味仍然很重,鄭司楚只覺越想頭越疼,便跳下車來走到舷窗邊,打開了窗子。一開窗,外面湧進一股江風,冰涼徹骨,卻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眯起眼,看著窗外,心道:天也不早了,東平東陽兩城仍是燈火通明,果然天下繁華,以東平和五羊為冠,連霧雲城都要稍遜一籌。 他正想著,又是一陣風吹來。夜風淒清,吹面如刀,鄭司楚心裡卻突然一跳。 不對! 他分明記得,江風是從下游的東邊吹來的,現在自己卻是在船的右手方,也就是說,這窗應該靠西邊,不應該有這麼大風。難道現在風向轉了? 沉鐵見鄭司楚面色有異,詫道:「施先生,怎麼了?」 鄭司楚沒有回答他,把頭探出舷窗向外望去。剛探出窗去,他就覺心一沉。東平和東陽兩城隔江相望,但東平城畢竟是十二名城之一,要大得多。可現在望出去,後方的燈火竟然比前方要密得多。也就是說,現在這船已掉過頭來,轉向東陽城去了! 他縮回頭,臉色一下變得煞白,低聲道:「情況有變,這船在往回開!」 沉鐵也吃了一驚,「什麼?什麼時候轉的向?」 船轉個大圈,人若坐在船裡不看外面的話,確實很難發現。鄭司楚喃喃道:「上當了!」 鄧小姐一定是看破了自己!所謂找自己下棋云云,其實是為了穩住自己!鄭司楚根本沒想到那個長得秀美絕倫的鄧小姐竟然有這等心機,居然上了這個大當。他道:「他們一定看穿我們了!」 一瞬間,他已有些驚慌失措。沉鐵卻笑了笑道:「原來這些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那就只有這條絕後計了。」 鄭司楚一怔,「絕後計?」他一時間根本想不出好主意,沒想到沉鐵卻這麼快就有了對策。沉鐵點點頭道:「我看過,這船上除了我們,共有十一人,其中有三個女子,剩下八個沒有一個好手。只要我們搶佔舵艙,他們根本沒辦法。」 硬來嗎?鄭司楚想著。他們來時和斷土有過約定,若事態有變,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沉鐵就放出花炮信號,告訴他自行脫身。己方撕破了臉奪船,鄧小姐身邊的隨從很少,而且沒有好手,以他二人的本領,拿下她並不困難。只要到了北岸,以三匹飛羽的腳力,敵人定然追趕不上。這計策雖然笨了點,但現在卻不失為一條單刀直入的好計。鄭司楚心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現在只有這麼幹了。 他點點頭道:「好,就這麼幹。不過,」他頓了頓道,「儘量不要傷人。」 沉鐵咧嘴一笑,「諒他們也不敢動手。」他伸手從座位下取出鄭司楚的如意鉤道:「施先生,這是你的兵器。」現在已經準備撕破臉硬幹了,沉鐵倒也精細,說的仍是化名。 鄭司楚接過如意鉤放進袖子裡,道:「我去吧,你在這兒守著,小心別讓他們傷了馬。」 沉鐵道:「你一個人成嗎?」 鄭司楚回頭淡淡一笑,「如果不成,你再上來幫忙也不遲。」 他向上層走去,心裡卻在不住嘀咕:我怎麼會想不到這辦法? 這種笨而有效的計策自己當然不會想不到,但自己卻根本不曾想過。說到底,在自己心底,根本不想把鄧小姐當成敵人,更別說打將她擄為人質的主意了。讓沉鐵守在這兒,固然也是讓他守住馬匹,但更主要的,還是怕他出手不知輕重,傷了鄧小姐。 為什麼會暗中維護這個女子?他抹了下並沒有汗的額頭,眼前仿佛又浮現起鄧小姐的面容。現在他還不知道鄧小姐是怎麼看破自己的,可依然不願傷害她。 我這一生,不傷害婦孺,永遠。他想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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