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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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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見這施正舉一反三,簡直是自己肚裡的蛔蟲,更是希望大增,深施一禮,輕聲道:「是,是。施先生,我也知道您行商不易,打亂了計劃只怕會遭損失,這點損失由我來補足吧。」 鄭司楚本來還真個要扮到十足市儈,再開一筆價,以示這施正雖然也有愛才之心,卻也愛財。但見林先生為救王真川如此賣力,不忍再去騙他,故意想了想,一咬牙道:「其實也沒什麼損失,只不過早去大半年而已。林公篤于友情,施某雖然不才,豈敢被林公小看了?便走這一趟吧。我看他與我一個叫……雷芷新的伴當長得相仿,正好讓他冒這雷芷新的關防文書。」急切之間他也捏造不出姓名,便順口把宣鳴雷和申芷馨的名字揉到了一處。 林先生聽得這施正說來頭頭是道,連關防文書都已備齊,這施正和王真川以前毫無交往,誰也不會想到他有個伴當就是王真川,而且又是走慣句羅的,旁人更不會疑心。想到王真川絕處逢生,他心境大佳,又向鄭司楚深施一禮道:「那多謝施兄援手,我即刻去跟鄧小姐說。」 他勁頭一來,已急急跑上船去。鄭司楚心想鄧小姐一直對這事裝作不知,這般一說等如把事情挑明,讓她怎好回答?豈不是太不知輕重。正待攔住他,心裡忽地一轉念,忖道:這樣也好。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個貪財的商人,商人無利不起早,正有點不知輕重。他不知鄧小姐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疑心,但林先生這樣說,反倒可以打消她的疑心。他扭頭對趕車的沉鐵道:「上船吧。」 鄭司楚和林先生一番對話沉鐵都聽在耳中,沉鐵對鄭司楚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在一邊聽起來,鄭司楚這番鬼話絲絲入扣,全無破綻,心道:人真是怎麼長的,難怪太守極其看重鄭公子。 他趕著馬車一上船,卻見林先生正在鄧小姐車前興沖沖地說著什麼。雖然說得很輕,但鄭司楚也知道定是說自己願送王真川去句羅之事。待鄭司楚的車上了船,林先生已迎過來道:「施兄。」 鄭司楚小聲道:「鄧小姐怎麼說?」 林先生壓低了聲音道:「鄧小姐從頭到尾並不知道此事,明白了?」 鄭司楚心中不覺又要竊笑。林先生到現在才算明白過來也算難得,想必他因為家境豪富,根本不用關心這些。他也裝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是,是。王先生呢?」 「他在艙裡。」林先生說了一句,又壓低聲音道,「施兄,下了船便帶王先生走吧,不要和鄧小姐多說話。」 這話正中鄭司楚下懷,他點了點頭道:「林先生放心。」心裡突然有點促狹,說道:「林公,此番我耽擱了行程,只怕要損失數百金幣……」 林先生這話倒聽得出來,道:「施兄放心,一切損失皆由我來補足。」 鄭司楚只是順口說一句,把林先生對自己這個貪財市儈的印象敲敲定,但聽林先生頓也不頓就答應下來,他也不禁有點感動,心道:其實,林先生為人當真不錯。便不再多說,向林先生拱了拱手道:「林公,您為人仁厚,定有福報。」 上了船,與王真川見過,現在的王真川哪還有先前的傲慢,只是向他感激涕零。鄭司楚心中卻在竊笑。這一趟本來難上加難的行動,沒想到湊巧發生了這件事,現在居然一切迎刃而解,似乎上天也在關照自己。他寬慰了王真川幾句,讓他不要外出,自己走上船頭。 他走上船頭時,施國強正在桅杆上掛紅色號燈。晚上開船,因為看不了太遠,因此每艘船都要掛上一個號燈,以防相撞。見鄭司楚上來,施國強還笑了笑道:「施先生,吹吹風啊?」 鄭司楚道:「是啊。」大江闊有二里,上一次鄭司楚一家是坐螺舟渡江,什麼也看不到,現在他站在船頭,看得大江兩岸的燈火星星點點,一派繁華,海風正從大江下游吹來,隱隱不知從哪裡帶來一陣幽渺的歌聲,真有點歌舞昇平的祥和景像。不知為什麼,他突然一陣氣苦,心道:難道,有一天我真要領兵攻打這裡嗎? 他在軍中日子不短,攻城掠地,殺人和被殺都看過了不少。在軍中時,想的只是奪取勝利,別的什麼都想不到。但現在卻越來越有種迷惘。 如此美麗的城市,有一天會被戰火吞沒,真的值得嗎? 他呆呆地望著前方,正默默想著,耳畔忽然響起了鄧小姐的聲音:「施先生,您要去句羅嗎?」 聽得鄧小姐的聲音,他心中一凜,猛地抬頭,卻見她帶著兩個侍女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跟前。鄭司楚自然不會忘了自己所扮這施正的身份,慌忙行了一禮道:「鄧小姐,是啊,我每年都要去。」 「我還沒去過句羅呢。那兒好玩嗎?」 是要試探我嗎?鄭司楚雖然並不肯定,但他對鄧小姐已隱隱有了些忌憚,自不敢有絲毫疏忽。雖然他並不曾去過句羅,但當初鄭昭在位時,句羅使臣曾來拜訪過多次,知道這位國務卿公子愛讀書,送了不少句羅典籍給他,鄭司楚雖然沒去過句羅,對句羅所知卻是甚詳。他笑道:「句羅氣候較為涼爽,景致甚佳,鄧小姐若有閒暇,不妨前去遊覽一番。」說著,他把以前在書上讀到的金剛山、桂江之類句羅名勝搬出來說了一番。他讀書甚細,口才也不錯,說得歷歷如繪,當真比去過的人說得還真。鄧小姐聽得入神,待他停下來時又道:「對了,聽說句羅有一家名叫真妙閣的酒肆,有兩百餘年了,是不是啊?」 鄭司楚心道:小姑娘,你想試我,卻不知這點可試不出來的。他道:「鄧小姐說的是妙真閣吧?」 鄧小姐雙手一撫,頰邊浮起一絲緋紅道:「對,對,是妙真閣,瞧我這記性。施先生你去過?」 這妙真閣是句羅名氣最大的酒肆,當初大詩人閔維丘周遊天下,到了句羅後曾在妙真閣一醉三日,醒來後在壁上題了一首詩,後來店主東將這堵牆籠上碧紗,句羅文士每當歲考,都要來妙真閣這堵詩壁前拜祭一番,以求歲考得到好名次。鄭司楚在書上讀到這一段,記得極深。而且這妙真閣在霧雲城開了家分店,據說造得跟句羅的本店一模一樣,鄭司楚曾去過幾次。他道:「去句羅的,兩個地方必去,一個是金剛山拜句羅王陵,另一個便是這妙真閣,一觀閔維丘墨寶。」說到這兒,他心頭忽地一動,忖道:這樣談吐未免太文了,不似一個商人。他心思極快,口中已接道:「就是店裡的菜不便宜,那個烤肉味道雖好,也不敢多吃。」 鄧小姐掩口一笑道:「施先生愛吃烤肉啊?我還聽說閔先生題詩之前,妙真閣是以一塊能讓五十人一同烤肉的大鐵板最出名。我就想不通,五十個人擠一塊兒,只怕手都伸不過去了,這鐵板要怎麼大法?」 鄭司楚心知鄧小姐還在試探自己,便道:「其實鐵板也不是很大,是個『回』字形,當中坐個小夥計在那兒添柴擦鐵板,盡聞些香氣,就是吃不著。」 鄧小姐又掩住口笑了笑道:「是嗎?若有機會,我真要去妙真閣看看。鐵板烤肉的滋味挺不錯吧?」 鄭司楚道:「滋味當然不錯,不過多吃嫌膩。」 鄧小姐這時回望了一下東陽城方向,忽道:「對了,施先生,您會下棋嗎?」 鄭司楚心中一動。這鄧小姐似乎在有意跟自己搭話,難道她看出什麼破綻來了?可鄭司楚自覺說得滴水不漏,更有可能的,是先前自己施展了一番笛技,讓她對自己很有好感吧。他道:「下是會下,不過不太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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