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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〇


  鄧小姐卻翻著樂譜道:「沒關係,等一會兒讓林公送我過江好了。」

  林先生本就求之不得,心想你要住這兒最好,我給你打掃靜室讓你安歇,便道:「是啊是啊,傅將軍有公務在身,我會派人專程送鄧小姐過江,傅將軍您就放心吧。」

  傅雁書皺了皺眉。剛才麾下士兵說鄧帥有緊急命令下來,要自己即刻回營接令,若是有什麼急事,確是沒時間再送鄧小姐過江了。他是個視軍令如山的模範軍人,自然不可能因私廢公,想了想道:「那就有勞林公了。」

  林先生見他不帶鄧小姐走了,如釋重負,心想能請到宣鳴雷的師妹前來,實是難得之機,將來只怕也沒這種藉口了,忙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傅將軍請便。」

  傅雁書又行了一禮,向鄧小姐道:「阿容,你可要小心點。」說罷才轉身出去。

  待他一走,鄧小姐卻將樂譜往桌上一放,微笑道:「林公,我想看看你家繡姐姐去。」

  林先生的女兒叫林繡,生了孩子還在娘家坐月子,聽鄧小姐要去看,他道:「這個嘛,產婦的房間,只怕……」

  鄧小姐道:「這有什麼要緊,我媽說了,還有個給寶寶的腳鐲要我親手交給繡姐姐。」

  林先生心想產婦的血污之室男子是不好去,女子倒沒這種講究,見鄧小姐執意要去,便道:「好,好,我讓奶娘來引鄧小姐過去。」

  鄧小姐微笑道:「好的。」她頓了頓,忽然道:「對了,我聽媽說,昨天霧雲城裡出了件大事。」

  林先生心想你一個小姑娘真是不知輕重,也說什麼霧雲城大事。但鄧小姐既然說了,他也只好接口道:「是嗎?不知是什麼大事?」

  「昨天,吏部顧司長圖謀行刺大統制。」

  「什麼!」

  幾乎所有人都叫了起來,包括鄭司楚在內。這消息實在太驚人,即使是從鄧小姐這麼個千嬌百媚的少女嘴裡說出來。鄧小姐似乎也覺失言,一下捂住口道:「哎呀,媽還讓我別告訴別人呢!糟了,各位叔叔伯伯,你們可別說出去啊。」

  幾乎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這消息現在還是絕密,沒想到鄧小姐居然不知輕重地說了出來。王真川卻聲音顫顫地道:「是嗎?鄧小姐,這是真的嗎?」

  鄧小姐道:「是真的。媽說,大統制肯定要捉拿顧司長的親族。哎呀,我又說出來了,你們可別說出去啊。」

  她說著,轉身跟著奶娘進內室裡去了。待他一走,鄭司楚忽聽身邊砰一聲響,卻是王真川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張臉白得全無人色。他心頭一亮,想到:王真川怕成這樣……他和顧清隨有關係?

  猛然間,他想起了宣鳴雷說過,王真川有個親戚在霧雲城位居高官,所以不可能答應到五羊城來。但假如……王真川那位居高官的親戚正是顧清隨嗎?他都沒想到運氣竟然從天而降。如果真是這樣,那王真川現在實已走投無路,不用綁,他自己都要找門路逃到五羊城去了。

  只是,這話該怎麼說?他正打著主意,鄧小姐已走了出來,微笑道:「林伯伯,我也該回去了,能不能麻煩你派人送送我啊?」

  林先生亦被鄧小姐剛才的消息搞得頭昏眼花,頓了頓才道:「也好也好。」這時苗進和與侯功山突道:「鄧小姐要回去嗎?我們也要回去了,正好去送鄧小姐去碼頭。」

  林先生已是興味索然,心道:你們倒是逃得快。忙沒口子道:「好,好,我馬上讓施國強備船。」說罷便趕了出去,看樣子比苗進和與侯功山還急。鄧小姐微微一笑,向宋成錫道:「宋伯伯,您家在東陽城吧?」

  宋成錫倒是好整以暇,他還沒想通這個消息為什麼讓眾人嚇成這樣,微笑道:「是啊,那我也該告辭了。」話雖這麼說,看樣子還有點不太情願,畢竟這一桌酒席才吃了一半。

  鄧小姐和他說完,又轉身向王真川微笑道:「王先生,您家在東平城吧?那和我一塊走吧。」

  王真川已是面無血色。本來他還和侯功山、苗進和有說有笑,此時那兩人看他簡直如同一個怪物,避之唯恐不及,他沒想到鄧小姐居然和自己說話,怔了怔道:「我?」

  鄧小姐又掩口一笑道:「王先生,您總不會要叨擾林先生一晚吧?」

  王真川如蒙大赦,道:「是,是,那多謝鄧小姐。」

  一聽王真川要和鄧小姐一船過江,苗進和已搶道:「哎呀,鄧小姐,人老就是不中用了,我肚子突然痛了起來。侯先生,只能麻煩你送鄧小姐了。」

  侯功山張了張嘴,卻沒說話。鄧小姐道:「苗伯伯,您身子不適嗎?侯先生,那請您送送苗伯伯吧,我不要緊的。」

  侯功山長舒一口氣,沒口子道:「好好。」鄭司楚卻是心頭雪亮,忖道:這鄧小姐真是養尊處優,不知輕重。王真川定然就是顧清隨的親屬,很快就要被抓了,那姓侯的姓苗的急著躲開他,鄧小姐還把他叫上一船。不過鄧小姐是鄧滄瀾之女,她是肯定不會有事,對自己來說,現在卻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傅雁書回營接的,肯定是搜捕顧清隨在東平城親屬的密令。以傅雁書之能,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在林先生席上把王真川捉去,林先生自己也難辭其咎。鄧小姐卻自己提出要帶王真川過江,這樣等如給林先生解了一場大難,難怪林先生這麼急就去備船。現在自己該怎麼辦?他本來也想提出要同船而去,心裡卻又是一動。

  這個少女真的是不通世事,將這機密事走漏口風嗎?

  鄭司楚心思極是縝密,算計深遠。雖然在這片刻之間,他心裡已轉過了好幾個念頭。苗進和說肚子痛時,她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隱約的笑意。就是這一絲笑意讓他對鄧小姐最初的估計有些拿不穩了。

  苗進和與侯功山兩人以送鄧小姐為名告辭,無疑是想脫離眼下這是非之地。但聽得鄧小姐要帶王真川離開,苗進和馬上就借肚子痛再次脫身。本來侯功山自食其果,逃都逃不掉,只能送鄧小姐上船。萬一傅雁書在碼頭上將王真川捉住,鄧小姐當然不會有事,但侯功山可逃不過「送王真川逃跑」的罪名了。可鄧小姐讓他送苗進和,又讓他也脫了這一場大難。這個少女,分明是暗裡在幫他們解圍。

  她是真的不通世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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