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二七九 |
|
|
|
▼第六章 絕後之計 傅雁書雖然並不知音,但這一曲卻也讓他聽得如醉如癡,他從來沒想過樂曲竟能到如此境界。對旁人他倒並不意外,最意外的還是那個施正。 這人真是個商人嗎? 他看向鄭司楚。他本來注意力都在王真川身上,對這施正視若不見,但此時卻已隱隱覺得,此人亦非尋常之人。 今天他來林府赴宴,實是湊巧。本來今天去帥府看過,給師母和鄧小姐帶兩包新昌記鴨肫肝,吃過午飯後就要回東陽城,哪知師母卻說本要來林宅赴宴,但大統制突然發下急令,專門還帶了一句要師母也去接令,只好由他陪鄧小姐前來。來的時候他還有點不情不願,心想早點敷衍完了,將鄧小姐送回家再說。只是看到了鄭司楚,他心中的疑慮便越來越重。 這個人的手法如此高明,真的會是商人? 這施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完全是個販鹹魚的商人。但讓傅雁書起疑的,是這個人的氣質。此人氣度太大,完全不像個斤斤於蠅頭小利的商人。雖說世上之人藏龍臥虎,有高人隱於市井亦不足為奇,可是這個施正表露出來的,哪裡還是個小販,簡直氣吞宇宙。這種氣質,他僅僅在兩個人身上看到過。 其中一個,是大統制。他曾遠遠在軍中見過大統制一眼,在那個貌不驚人的男人身上,他恍惚看到了無垠的天和地,不禁咋舌。第二個,卻不是老師,而是師母。師母身上,仿佛隱約也有大統制這樣的氣度。當然也不奇怪,大統制和師母本來便是兄妹。 只是,這種氣度,他竟然在這個施正身上也看到了。 這可能嗎?難道是眼花了? 他正在躊躇,鄭司楚卻也感到了背後如芒刺一般的目光。 糟了,這傅雁書生疑了。念及此鄭司楚已是暗暗後悔。為了壓倒王真川,找機會綁走他,自己表現得未免有點過火了。宣鳴雷一生不服人,但對這傅驢子卻是既懼而佩,外加不甘心。如果傅雁書對自己生了疑心,只怕這一趟就要難辦。他心念一動,放下笛子,打了個哈哈道:「林公,在下這些粗淺笛技,實在讓您見笑了。」 林先生籲了口氣,笑道:「施先生,真是想不到啊,您的笛技竟然一高至此。施先生,您能不能……能不能歇了生意?」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怔,心想這兩句話根本不搭,林公失心瘋了不成?人家笛子吹得不錯,居然就要他歇了生意。鄭司楚卻是洞若觀火,心知林先生准是打了個禮聘自己的主意。他裝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道:「林公此言何意?」 林先生咽了口唾沫,訕笑道:「沒什麼,是林某失禮了。只是施先生,若你倦於商賈,不妨來我家中暫居,指點一二可好?」 他雖然覺得要這施正歇了生意來自己樂班裡當個笛師太過分,但仍然不肯死心。鄭司楚心中暗笑,想了想道:「其實有閑的話倒也不錯。不過……」 林先生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更是心癢難搔,急道:「不過什麼?施先生請說。」 「這個……延誤了生意,只怕我的伴當拿不到薪水要有怨言。」 林先生恍然大悟,心道:原來他是想要開價又不好意思。當即微笑道:「施先生放心,將來施先生南下採辦的貨物,我全包了便是,另外還有程儀相送。」 鄭司楚松了口氣,深施一禮道:「如此多謝林公,恭敬不如從命了。」 傅雁書見這施正居然當場開價,不由暗暗一撇嘴,忖道:原來只是在笛子上有點小技而已,畢竟還是個市儈。 林先生見鄭司楚答應了,不由欣喜若狂,道:「揀日不如撞日,施先生便在我家中盤桓幾日吧,貴伴當就讓他們自行回都可好?」 鄭司楚見他急成這樣,更是暗笑,臉上卻仍是誠惶誠恐道:「承蒙林公錯愛,愧莫敢當,待我將一些善後事宜解決了再來叨擾可好?」 林先生心想自己未免也太急了,笑道:「正是正是。來來來,還是入席吧,我這做東的真是怠慢貴客。」 此時酒菜已流水價地送上來。林先生家中豪富,吃得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鄧小姐面前卻放了一盆鹵水拼盆,笑道:「鄧小姐,這是新昌號特製的,請嘗嘗。」 鄧小姐和母親都特別愛吃新昌號的滷味。她掩齒一笑道:「林伯伯,真是麻煩您了,原來您也知道我愛吃這個。」 林先生心道投其所好之理哪會不知。現在招來了施正這麼個高手笛師,他心境大好,道:「來,讓奶娘把小寶抱出來,給諸位姐姐叔叔伯伯公公瞧瞧。」 林先生今天本來便是借辦滿月酒的名義設宴,此時奶娘抱了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孩出來,一干人說了些客套話,正在邊吃邊聊,有個工友進來道:「林公,外面有軍爺來請傅將軍。」 林先生還沒說什麼,傅雁書聞聲站了起來道:「是嗎?諸位,暫且失陪一下。」說罷便轉身出去了。鄭司楚見他出去,心中不免一震,忖道:這傅雁書倒是恪盡職守,只是不知有什麼事,總不會是我的事吧? 他心裡有點不安,但臉上仍是毫無異樣,豎著耳朵細聽。傅雁書雖然就在門外,但席上正談笑風生,實在聽不出來說了些什麼,隱約只聽得「鄧帥」云云。他更是驚慌,暗道:這事是鄧帥派下的?難道我來東平城的事真個犯了,還是他們要提前出發? 現在東平城已經聚集了大批調撥來的軍隊,很快就要第二次南下征討。本來想來總還要月余才能成行,但鄧滄瀾會不會又和上一次一樣,提前出發,要打一個措手不及?鄭司楚正思前想後,傅雁書已經回來了,向林先生行了一禮道:「林公,實在抱歉,雁書有急事要回軍營,只能先行告退。阿容,待一會兒我再來接你。」 林先生此時正拿一本樂譜給鄧小姐和王真川翻看,聽得傅雁書現在就要走,不由一怔道:「傅將軍,這麼急?」 「是,軍令如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