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二七一


  施國強興沖沖地一走,鄭司楚馬上回屋向斷土和沉鐵說了此事。斷土本覺鄭司楚過江去帶回三匹馬未免多此一舉,但聽鄭司楚說那三匹馬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駒,換上這三匹馬,回去便可加快速度,便也不再堅持,但說好,斷土在客棧接應,鄭司楚與沉鐵過江辦事,明日打探好了,等天一黑就行事,將那王真川綁走。

  車上的貨都是蒲包,一包包搬下來便成。將車上貨卸了一半,沒等多久,施國強的聲音便在門外響了起來:「施先生在嗎?我施國強啊,好動身了嗎?」

  鄭司楚迎了出來道:「走吧。」他轉身對沉鐵道:「沈二,去趕車吧。」

  施國強道:「施先生坐我的車吧,您那車坐著不舒服。」

  鄭司楚的車是貨車,盡是醃魚味,坐著確是不舒服,施國強此番大是殷勤,自是擔心鄭司楚變卦。只是鄭司楚心知臉上貼著那張面具,若是和他們擠在一處,只怕被看出破綻不好,便道:「多謝施管家,不過我也慣了,沒點腥味反倒不舒服。」

  施國強心道你說坐慣貨車是假,要看著車上貨物才是真,嘴上自不說破,只是道:「如此也好,請施先生隨我來。」

  鄭司楚與沉鐵坐上貨車,跟著施國強的馬車向前而行。到了碼頭,卻見岸邊停了不少船。上一回他渡江時,太守蔣鼎新下令封江,江面上空空蕩蕩。現在封江令已除,江上千帆爭渡,船隻絡繹不絕,一派繁榮景象。鄭司楚心道:一直說除了霧雲城,五羊城繁華為天下之冠,其次便是東平城,果然不假。如果沒有戰爭,該有多好。

  林先生的私船相當之大,施國強說載四五輛馬車不在話下,其實這還是說少了,看上去,就算裝個十輛馬車都成。鄭司楚跟著施國強直接將馬車駕上船,停穩了,施國強跳下車走到鄭司楚車前,敲了敲車門,鄭司楚道:「施管家,如何?」

  「要過江了,施先生可要下車暫歇?」

  鄭司楚道:「過江也不須多少時間,索性就在車上等吧。」

  施國強其實倒盼著如此。下了車,總還要寒暄一陣,待會兒到了對岸再上車,又要花不少時間。現在天已不早,他心想這位施正先生還得去左橋號一趟,能節省點時間最好,便道:「如此也好,那施先生請便。」

  林先生的船駛得甚快,沒花多少時間便到了對岸。上了岸,鄭司楚要先去左橋號,施國強自然也跟著去。車子甫動,鄭司楚便聽得前面車上有個人叫道:「施管家,怎麼往這兒走?林公家不是要往西嗎?」

  這人嗓門不小,兩車隔得也近,鄭司楚這邊亦聽得清清楚楚。他聽這人聲音大是不快,知道這定是施國強先前說的所請之客。又聽得施國強說點什麼,他的聲音沒這人那麼大,定然是在解釋,那人倒也不再多說。

  兩輛車到了左橋號門口。此時天色已晚,左橋號也已上了門板,裡面的人也應該正在吃晚飯了。鄭司楚下了馬車,施國強卻也跟了過來,走到鄭司楚身邊,多半怕他又要變卦。鄭司楚敲了敲門,好半天才有人了來開門,一邊含含糊糊道:「誰呀?」

  一聽這聲音,鄭司楚認得是那個叫小苟的夥計。小苟出門時,嘴裡還正在嚼著什麼,定是飯桌上下來的。鄭司楚拱拱手道:「小苟,我是霧雲城的施正,把貨送來了。左公在嗎?」

  小苟見是個陌生人,不由一怔。但鄭司楚說得如此熟絡,而且認得自己,他心道:是老闆的朋友嗎?倒不常來。左暮橋是商人,和氣生財,朋友多得很,他當然不會全都認得,何況這人說是來送貨的,更不可怠慢,忙笑道:「原來是施先生。老闆在,老闆在。」

  鄭司楚走時,左暮橋還在昏迷不醒,他生怕左暮橋現在還沒醒來,那要帶走三匹飛羽就著實難辦。聽得左暮橋已經康復,便道:「請小苟帶我進去吧,把賬目清一下。」轉身向施國強道:「施兄,請在此稍候。」

  他現在最怕的倒是這個施國強不識趣,還要跟著自己進去,這樣便不好對左暮橋說話了。至於父親說左暮橋兩面三刀,曾經想出賣自己一家。但當時的情形自己一家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個時候左暮橋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現在時過境遷,諒這左暮橋不會再出花樣。

  他跟著小苟向裡走去。當時在左橋號呆了好些天,他也走慣了。小苟見這位施先生熟門熟路,更無懷疑,只是不住自責,暗道:我這記性當真不成,怪不得老闆說我難當大用,該死。

  去左暮橋的內室要經過院子。過院子裡,鄭司楚眼光,一下便見到馬廄裡自己那三匹飛羽。這三匹馬正挨在一處吃料,看樣子膘肥體壯,這些日子養得不錯。一看見三匹飛羽,鄭司楚就有點心潮激蕩,好容易才抑住了馬上將這三匹馬牽出來便走的念頭。

  走過院子,已到左暮橋的內室,小苟敲了敲門道:「老闆。」

  「小苟嗎?什麼事?」

  裡面傳來了左暮橋的聲音。鄭司楚聽得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已全然沒有病態,心中更是一寬,高聲道:「左公,是我啊。」

  他話音一落,門一下開了,左暮橋已推門出來。小苟見老闆如此激動,心道:老闆還真是等急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