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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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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鄭昭已經到了五羊城,而且五羊城已經取得了第一個勝利,毫無疑問,共和國內戰已經無法避免了。但是,假如大統制死了,內戰真的能夠消弭於無形嗎?本來顧清隨一直有這樣的想法,但現在突然想到,似乎自己的估計太過樂觀了。至少,坐在對面的這個人所代表的勢力,就更希望戰爭會延續下去,雖然他們嘴上說的是「鹹與共和」。 他看了看對面的這個人。雖然明知對方是狄人,但看起來卻完全沒有異樣。一般人總覺得狄人樣貌和中原人大大不同,其實也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狄人中有一些相貌與中原人有異,有一些卻完全就是中原人的樣子,眼前這個人,就根本和霧雲城的普通市民沒什麼不同。他想了想,在木板上寫道:「大事若成,狄複組當如何?」 這個問題,其實顧清隨在與他們這批人接上頭時,就已問過了。果然,這人想都不想,就抹去了木板上的字,寫上了「鹹與共和」四字。這個答案冠冕堂皇,可顧清隨實在無法相信。因為大統制雖然一意孤行,可是在這個問題上,卻當真已經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帝國時期,狄人進入中原,中原人都視其為蠻夷,所以他們也經常前來邊境搶掠。可是進入共和國後,狄人不論在哪方面,都與中原人一般待遇,很多狄人開荒種地,轉為農耕,生活安定,更是和中原農人一般無二了。對這些人來說,要他們再自成一國,上馬搶掠為生,他們自己首先不願意。這從方面來看,顧清隨都不相信這狄複組還能再掀起什麼浪來。 狄複組就算不死心,終究大勢已去。所以就算他們想利用自己,但自己何嘗不可以利用他們?想到此處,顧清隨終於拿過木板,抹去了那人寫的字,寫上了:「二月三日。」 這四個字一寫下,那人一言不發,收起了木板,向顧清隨行了一禮,起身走了出去。他們兩人在屋內至始至終都不發一言,此時仍是一言不發。待此人一走出去,顧清隨長舒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仿佛身上卸下了千鈞重擔。 三個月後的今日,就是大統制的死期了。此後,事態將會如何變化,現在誰也不知道,自己也只能希望會轉向好的一面。 也許,我才是再造共和的第一功臣。顧清隨想著,但心裡卻仍然無可奈何地想到,也有可能,不論事成事敗,自己都將駡名千載,遺臭萬年。只是自己已經踏上了這條路,那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去。 與顧清隨密談的那人出了聽月居,跳上一輛馬車。這馬車裡已經坐了一個人,見他進來,這人向邊上讓了讓。等車駛出一段,才低聲道:「談成了?」 「成了。」 這人也長長舒了口氣,微笑道:「果然如大師公所言。屈木出,你可立下了不世之功。」 這屈木出臉上仍是十分凝重,低低道:「還不見得。任重而道遠啊。」 這人歎了口氣。他們這狄複組以「狄人複國」為宗旨,但就算他們這些鐵杆信徒也知道這口號現在越來越沒有號召力。他頓了頓,又低聲道:「不要多想了,中原人有句話,叫盡力而為,我們便盡力而為吧。希望,」說到這兒,他臉上又浮起了一絲笑意,「鳴雷已經在南邊立下了腳跟,不論哪一邊得勝,最終勝利的必將是我們。」 屈木出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霽色,點點頭道:「不錯,盡力而為吧。」 屈木出與顧清隨會面後一月有餘,十二月二十四日,在五羊城裡,有人前來請見五羊城水軍新晉的校尉宣鳴雷。 宣鳴雷到五羊城後,和鄭司楚一樣,軍銜暫定為驍騎,升為校尉看似連升了三級,其實他在東平水軍時就已是翼尉,而此戰他立功極大,所以晉升時就按他原有軍銜晉級。鄭司楚也一樣,本來就是校尉,他在此戰中功居第一,甚至鄧滄瀾「水戰第一」的稱號都讓他奪了過來,所以他按原軍銜升為都尉。五羊城後起的七天將中,年景順和談晚同兩人軍銜都是校尉,其餘幾個都是翼尉或輔尉,如此一來,鄭司楚和宣鳴雷後來居上,已經超越了七天將中大部分人,但五羊城軍中對他二人都已傳為神話,談晚同和崔王祥更是已將宣鳴雷補了戰死的紀岑之缺,成為新的水天三傑,因此軍中無人對他二人的越級提升感到不滿,甚至有人覺得他們升得還太慢。 這一天在民間是祭灶的日子,申芷馨在家和父親一塊兒做祭祠沒過來,宣鳴雷便在住處喝了點酒。五羊城的飲食精益求精,只是申芷馨嚴令他不得酗酒,他這陣子從來沒有喝醉過,便是申芷馨不在邊上,他也很是自律,沒敢和以前那樣每喝必醉、每醉必發酒瘋。當那人找到他時,宣鳴雷正在自己小屋中一邊喝酒,一邊烤海貝。聽得有人來找自己,他還一愣,只道是鄭司楚、談晚同這些人,待見到一個水軍士兵引著的人進來,他便是一驚,叫道:「泰……」 那人不等宣鳴雷說完,已笑道:「鳴雷兄,好久不見了!」 宣鳴雷臉頰抽了下,也笑道:「是啊,好久不見。」 那水兵見宣鳴雷與來人已經認識了,便笑了笑道:「宣將軍,你們聊吧,那我先走了。」 宣鳴雷點了點頭道:「好。」待這水兵一走,宣鳴雷壓低了聲音道:「泰不華,你怎麼過來了?」 這泰不華拱拱手道:「鳴雷,我是奉令叔之命,前來拜見鄭國務卿的。」 宣鳴雷聽得他說要見鄭昭,更是吃驚,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要見他?我不是告訴叔叔了,鄭大人是有異術的,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泰不華微笑道:「所以現在根本不用瞞了。」 宣鳴雷更是吃驚,呆了呆,忽然道:「叔叔決定放棄複國之念了?」 泰不華點了點頭。宣鳴雷猶豫了一下,又道:「大師公也同意?」 「正是大師公的意見。」 宣鳴雷沉默不語。 宣鳴雷的叔叔名叫屈木出,是手創狄複組的高層。狄複組共有三組長,而這三組長之上,更有一個從沒人見過的謀主大師公。宣鳴雷自然也自幼就是狄複組成員了,由於他很小的時候就嶄露出軍事天賦,加上自幼就被當成中原人養大,沒人知道他是狄人,所以一直在東平水軍做到了翼尉軍銜,舟督之職。只是當他得知大統制派下了一個身懷秘術、能夠讀心的馬先生下來時,宣鳴雷便知自己已面臨絕境。 不論那時他把鄭昭一家放走還是交出去,鄭昭一旦被抓住,馬先生肯定能夠知道自己與鄭氏一家碰過頭,那時自己這個秘密也再不可能繼續隱藏下去了,所以只能當機立斷,全力協助鄭昭一家南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卻又因此與馬先生狹路相逢,只是馬先生為什麼竟放了他們一馬,宣鳴雷直到今日都沒搞懂。可不管怎麼說,他這個秘密在鄭昭面前也已不成為秘密了。鄭昭曾表示過,對狄複組持有限的同情,現在雙方既然共同與大統制為敵,可以有一定的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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