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二五四


  與這個名叫王離的軍官對敵的那兩個侍衛,此時用的是正是白瞳槍,而且是白瞳槍的一招聯手絕技。黑白神槍,雖說黑眚主攻,白瞳主守,但白瞳槍的攻擊力亦非同泛泛,那兩個侍衛的聯手更是攻守皆備,只是王離的槍完全抵擋得住,而且雙方槍勢絲絲入扣,竟然似有事先套好的一般。

  他洞若觀火,正與王離對敵的那兩個侍衛卻有點摸不清頭腦。他們得徐鴻漸傳授這路簡化白瞳槍,本覺使出這路聯手槍法來,定然能夠一舉成功,誰知和王離一對,只覺對手的槍法有如一個極大的旋渦,有種要將他們手中的槍吸進去的感覺,而己方每一次攻擊,對方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而且閃過後竟然還能反擊。這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兩人同時生了懼意,不約而同地想道:此人……此人的槍術要遠遠比我們高嗎?按理也只能如此解釋,可如果王離的槍術要遠遠高過他們,為什麼他又不痛下殺手,難道還要戲弄自己不成?

  他們覺得王離高深莫測,卻不知王離也一般這麼想。本來一個照面中能換兩三個槍勢就算出手極快了,但他們這一個照面,三騎馬卷個一團,雙方都已換了六七個槍勢,而且王離幾乎有種被捲入了颶風的感覺。再這樣下去,只怕自己的槍要被他們攪出手去。他越想越怕,但在旁人看來,這三人的纏鬥實是平生難得一見,眼見這三人中有誰躲過了必殺的一槍,全都喝上了彩,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也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了一聲痛呼。

  那是米德志翻身落馬。

  米德志身為衝鋒弓隊百夫長,槍馬自然也非同凡響,但畢竟不是兩個萬里雲的侍衛之敵。在對手的雙槍齊攻之下,他閃過了一邊,卻閃不過另一邊,被一槍頂下馬來。雖然白堊槍無鋒,傷不了人,可從馬上摔下來也不是好玩的,他被摔得渾身酸痛,一時間亦爬不起來。只是幾乎同時,另一邊也傳來「啊」的一聲,那是一個侍衛被擊落馬下了。

  那是一個陸明夷的對手。

  陸明夷已搶到了一支白堊槍。這一路雙手二段寸手槍是他從父親的槍譜中體悟出來的,當真是天下再沒第二人懂得。當一個侍衛挺槍向他刺開,陸明夷忽然將槍交到左手,右手一握抓住了對手的槍桿。本來這種單手槍肯定比不了雙手槍的力量大,變化也不夠多,但他突然以單手使槍,槍勢卻沒什麼大變化,讓那兩個對手亦大感意外。本來這兩人聯手出擊,破綻相互彌補,只是陸明夷抓住了一槍,左手的白堊槍攻勢絲毫不減,這等出奇制勝,他們亦從來不曾碰到過,還不等回過神來,陸明夷的左手槍已一槍正中右手邊那人手腕,這人手一松,白堊槍已被陸明夷奪去,正在一楞,陸明夷右手白堊槍也已擊出。

  雙槍術,在軍中流傳並不廣泛。很久以前,還是前朝大帝得國時期,出過一個使雙槍的好手,名喚宇文平,最後卻死在黑眚槍姚仲唐手上,以後用雙槍的人越來越少,已難得一見,萬里雲這支侍衛隊還從沒碰到過用雙槍的人。剛才陸明夷以單手槍與他們對敵,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陸明夷竟然會用雙槍,這人白堊槍已被奪走,正在發楞,陸明夷一槍又出,這一槍正中他前心,將他刺得翻身落馬,只比米德志慢得片刻。

  方才雙方還在纏鬥,只不過一瞬間就有兩人落馬,剛擊敗米德志的那兩人見勢不妙,已打馬向陸明夷沖去。王離在一邊與兩個對手纏鬥,眼角卻也見到了這番情景。米德志落馬時,他的心一沉,心想這回再要贏真是勢比登天,衝鋒弓隊的名號多半已保不住了,但陸明夷瞬間將一個侍衛擊落馬下,他心頭又升起了一線希望。雖然平時對陸明夷根本沒什麼好感,但現在畢竟一同代表衝鋒弓隊與人交戰,他也根本不多想,手中白堊槍舞了個花,將身子往鞍前一伏,帶轉了馬向剛與米德志交手的那兩個侍衛沖去。

  那兩個侍衛剛擊敗米德志,馬上就要去對付陸明夷了。如果被他三人合流,陸明夷就算有通天之能,也將落敗。王離已知自己要擊敗兩個對手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假如能纏住米德志的兩個對手,給陸明夷爭取到時間,陸明夷便能殺開一條血路,沖向靶杆,到時還有可能有一線勝機。這正是兵法中的所謂「棄己末枝,破敵首腦」。

  他突然放棄了兩個對手,沖向另一邊,正與他纏鬥的兩個侍衛亦大吃一驚,打馬追擊。三騎馬一前兩後,追了個馬頭趕馬尾,此時擊敗了米德志的兩個侍衛正待向陸明夷沖去,見一邊已有一騎馬殺過來,兩人出手比腦筋更快,當即挺槍迎擊。也就在這時,陸明夷手中雙槍一錯,已將對手的槍擊在一邊,與他擦身而過,直向靶杆沖去。

  他已有雙槍,若與對手相抗,取勝已不算太難,但總要耽擱一點時間。他的腦筋轉得極快,米德志落馬後,自己雖然也擊落了一個敵人,但敵我之比不是接近了,而是更為懸殊,就算自己能夠將這人也擊落,但這般一耽擱,定然也會落敗。

  現在唯一的一線勝機,就是速度。

  靶杆下守著的四人,有三個為了防禦箭矢,已然下馬,那麼自己乾脆不以弓箭進攻,而是不顧一切沖上。以自己的雙槍,在一瞬間擊敵之不意,應當還會有一線希望。一刹那他已打定了這個主意,便一催馬,掠過了對手,直向靶杆沖去。

  米德志和一個侍衛落馬,王離突然棄鬥,轉而攻擊米德志的對手,這番變化只不過極短的一刻,靶杆下的小莊亦看得目瞪口呆。對手非同凡響,極其頑強,他早就知道,但也沒料到竟然會頑強到這等地步。只這般稍一分神,陸明夷已如狂風暴雨,打馬直沖而至。小莊更是驚心,厲聲喝道:「上前!」

  他身為侍衛首領,大有指揮才能。陸明夷躍馬突至,在步下對付他自然大為不利,但這時候再上馬,實已來不及了。就算上馬再快,但陸明夷這等狂飆突進之勢,只怕還沒在馬背坐穩,陸明夷的長槍就能擊中靶杆上的銅鑼。現在上上之策,便是索性不上馬,直接步行迎接,搶到最後一點時機,因為,擔任最後守禦之責的還有自己。

  他命令甫下,陸明夷手提雙槍已如飛而至。他本來打算的正是那三個侍衛翻身上馬,而他就趁這時機搶到靶杆前。他有自信,就算自己會被擊落馬下,但肯定能夠敲響靶杆上的銅鑼,那這場比試自己也已贏了。只是對手居然並不上馬,而是步行上前抵禦,也讓他有點意外。只是陸明夷應變之能極強,手中雙槍直如行雲流水,雙槍一起一落,一左一右兩個侍衛已分別中槍。雖然白堊槍傷不了人,但這些侍衛卻也信守規則,要害中槍便退後不戰,等若已死。剩下的一個見陸明夷轉眼間就擊倒了兩個同伴,暗暗心驚,仍是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頂上。

  再擊倒這個侍衛,靶杆就在眼前了,勝利也已唾手可得,陸明夷雙槍在手,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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