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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第十七章 知彼知己

  共和二十二年六月十一日,鄧滄瀾率兩萬五千東平水軍,在海上鐵門島補充給養,全速向五羊城進發。

  六月二十七日,東平水軍抵達五羊城南門以外五里之處。但此時五羊城已在南門外密佈水雷,封鎖海上通路,東平水軍只得暫停前行。五羊城是靠海外貿易發家的,這般封鎖海路實是斷了自己財源,但五羊城積蓄極多,封鎖海路尚不足以對城中造成困擾。

  六月二十八日,五羊南門外海上突然出現無數竹筏。竹筏趁著漲潮之勢滾滾而來,引發外層水雷。水雷不經受重撞是不會撞的,本來竹筏也頂多只能消去最外層的水雷,炸成碎片後仍然無用,北軍要排除全部水雷,非得再弄十幾倍的竹筏不可。但那些竹筏一被炸碎,從中卻流出許多桐油來。桐油浮在海面上,遇火即燃,而竹筏的碎片更增火勢,借著潮水,海面上水焰熊熊,水雷響成一片。半日間,五羊城苦心經營的數萬水雷封海之計便被攻破,化為烏有。後來得知,鄧滄瀾要海靖省運送給養,淡水都是裝在竹筒之中。到了此處,又將空竹筒灌上桐油,編成竹筏,趁漲潮時投入海裡,破去了密密水雷。此時五羊城南門外門戶大開,東平水軍已能直抵城外港口。迫於無奈,五羊城燒毀沿岸港口,封閉南門。

  此時,東平水軍已將五羊水軍壓在了南門外,五羊水軍已無法出海增援南安城了。接下來,從東平出發的陸戰隊肯定就要向高世乾下手。高世乾手頭這點兵力,失去了五羊城的支援,根本不可能守住,他面臨的也僅僅是一條路,就是俯首貼耳聽命於大統制。聽命的結果,最好也只能是被革職軟禁。這一點高世乾自然看得清楚,當他得知五羊陸戰隊也即將出發時,就命密使前來向申士圖告急,要五羊城援助。

  如果五羊城陸戰隊能夠在東平陸戰隊抵達之前將其擊潰,閩榕全省便可平安。否則,唇亡齒寒,五羊城的陷落已經不遠了。申士圖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高世乾的密使一到,他馬上就召開了再一次會議。

  這一天,已是六月三十日。六月的最後一天,天氣苦熱。南門外本以為固若金湯的水雷陣被全線突破,東平水軍馬上就要兵臨城下,東平陸軍也已迫在眉睫。要不要援救高世乾,全都眾說紛紜。于情於理,閩榕若被大統制牢牢掌握,等如廣陽省眼中被紮入了一根尖釘,大統制能借閩榕作為跳板,源源不斷地增派援兵,以前最令人擔心的「以一省抗全國」的不利形勢就要成為現實。可是要去救他,南門外鄧滄瀾水軍馬上就要抵達,自顧不睱,哪裡還有餘力去救人?救與不救,每一方都能說出道理來,而且這道理都能令人信服。這也使得申士圖更難決策。

  本以為舉旗之後,得道多助,八方響應,可是五羊城真個舉旗,周圍諸省固然有表示同情的,可現在真正與五羊站在一處的唯有一個殘破不堪的南寧省。南寧省當初曾有五百萬人口,首府高鷲城亦是十二名城之一。但高鷲城是共和軍的發源地,曾被當時的帝國攻破後大肆屠城,後來又被蛇人攻破,盤踞多年。連遭大劫,豈獨高鷲一城,如今南寧全省人口尚不足一百萬,元氣仍然未複,西北相鄰的朗月、秉德兩省本來就是窮山惡水,唯有依靠廣陽接濟,因此太守梁邦彥雖然與申士圖同是一省太守,實際上卻只算申士圖下屬。

  正因為南寧省地位已如此低下,大統制對此省也根本不屑一顧,申士圖也知道,梁邦彥是破罐子破摔而已,現在鐵了心跟隨五羊城,但只消五羊城一破,梁邦彥肯定會肉袒負荊,前去向大統制請罪,根本不能成為臂助。現在唯一能夠相助的,只有這個明面上尚在大統制一方的高世乾。假如高世乾被拿下,廣陽一省孤掌難鳴。從這一點上來看,閩榕又是不得不救。鄧滄瀾水軍先至,擊中的正是這個要害,現在救也不是,不救亦不是,當真是進退兩難。

  這次會議,五羊城裡各部頭面人物除了陳虛心,所有人都到了。一開始的討論,各人議論紛紛,不是說要救,就是說不救,奇妙的是說要救的沒信心,說不要救的同樣知道不救只能苟延殘喘,所以雖然意見相左,各持一議之人卻並不針鋒相對。

  再造共和這面旗,也許打不了兩個月了吧。

  每個人都在這樣想著。申士圖坐在上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議論漸漸平息,他掃了一眼,沉聲道:「諸公,可曾定下主意?」

  五羊城的刑部部長汪松勱和禮部部長權利明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站起身,躬身一禮道:「吾等計議已久,苦無良策,還請申太守決定。」

  廣陽五部,地位最高的是工部特別司長陳虛心。只是陳虛心對政事提不出什麼好計議,這一點人人都知道。兵部長余成功先前提出的派遣伏擊隊之計遭到了慘敗,現在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吏部部長則由申士圖兼任,所以汪權兩人已經是現在申士圖以下五羊城官員之首了。他們提不出什麼好計,要由申士圖決斷,申士圖也不推辭,只是道:「既然如此,但一人計短,二人計長。當此非常之際,須有非常之舉。余部長,閣下以為如何?」

  余成功被申士圖點了名,忙站起來道:「成功武人,深以太守為然。」

  申士圖看了看他道:「先前伏擊敵人的補給船,實是妙手,然天時不利,未能建功。如今敵軍已迫在眉睫,余部長軍中宿將,不必有所顧慮。」

  話說到這兒,余成功不表態也不行了。他躬身一禮道:「太守,成功以為,敵軍欲水陸合圍,剪除南安城後,鐵壁合圍之勢便已實現,縱然五羊城積糧甚多,終難抗天下之兵,因此唯有出兵救援一途。」

  五羊城的水軍不亞于鄧滄瀾,鄧滄瀾一軍雖然迫在眉睫,但想攻破五羊城,卻也並不那麼容易。這一點人人都這麼想,聽余成功這般說,便是說不能去救的也在想:余部長說得也有理。南門外要守幾個月不在話下,鄧帥縱強,也不能勢如破竹。但高世乾一被解決,敵人的陸軍不斷前來,從閩榕可以給鄧滄瀾水軍補給,陸軍又源源不斷而來,那時就真成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之勢了。

  申士圖聽了余成功的話,只是道:「余部長所言甚是有理。只是還是那句話,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我想請一位年輕人來說說看法,不知余部長以為可否?」

  余成功一怔,心道:你要讓哪個年輕人來說說看法?景順嗎?五羊城的少壯將領中,以年景順為首。年景順是他外甥,也是他的得力助手,申士圖看重他,余成功當然也不會有意見。他道:「申太守卓見,成功豈敢有異議。」

  申士圖道:「好。鄭司楚將軍,請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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