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二一九


  這話其實是宣鳴雷說過的。當時宣鳴雷很憂慮,因為五羊城水軍雖精,戰具卻不比東平水軍更精。這等纏鬥,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更大。對鄧滄瀾來說,這支護航的軍隊就算全軍覆沒也無傷大局,但一旦被他們順利補給,五羊城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鄭司楚最擔憂的便是這一點,余成功的伏擊之議雖好,但此計只能勝、不能敗。

  申士圖看了看坐在邊上的陳虛心,問道:「陳司長,特別司有無新型戰具?」

  五羊城的吏禮兵刑工五部,與霧雲城的五司相應,但陳虛心是工部特別司,比其餘各部都要高半級,所以他是司長。陳虛心聞言道:「前幾年,大統制曾發文要我司研製舷炮,但特別司人手不足,一直沒有進展。」

  鄭司楚插嘴道:「特別司的展示廳裡,有個戰棋,那上面的小船上不是能裝炮嗎?」

  陳虛心苦笑道:「那是舷炮的雛形。不過要實用,還有距離。舷炮裝得大了,後坐力就太大,船身頂不住。若是小了,炮火的威力又不足,還不如用弩。」

  鄭司楚先前見戰棋中的小船能打出炮石,只道這是從實際中來的,但自己進了水戰隊,見船上並無這等舷炮。他本想是不是因為這是機密,自己尚不得而知,但聽姨父這般說,才知道原來僅僅是個玩物,怪不得當初鄧滄瀾說這戰棋是玩物喪志,無關實用。他皺了皺眉道:「那,能不能換一個想法,將拋石器裝在船上?」

  申士圖也不知鄭司楚為什麼和這舷炮幹上了,陳虛心眼中卻是一亮,叫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拋石器因為威力不夠,使用起來精度也不高,是種已被淘汰的戰具了,但鄭司楚這般一說,陳虛心卻也想到了,暗道:拋石器可沒什麼後坐力。如果用拋石器投擲炸雷,確實可以裝在船上。雖然這種方法太過粗糙,但從權一用,未嘗不可,至少可以增加戰艦的威力。他這人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站了起來道:「申太守,恕我告退,即刻便去試驗。」

  這等會議上突然自行告退,未免操之過急,但申士圖知道陳虛心這性子,反正他也提不出什麼軍事上的建議,便點頭道:「好,陳司長請。」說著,又掃視了一下周圍道,「還有什麼補充嗎?」

  有鄭司楚這先例,此時旁人也都大了膽子,什麼都說了,有個人甚至提出來要召集民間的法統人士,因為傳說法統中人身懷異術,能夠呼風喚雨,可借天力來打擊敵方。這種無稽之談申士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也任由人提出。現在不是指摘提出的建議荒誕不經的時候,而是提的人一多,自會有真知灼見。果然有人提出的幾條諸如糧食可準備一些豆類,因為豆類易於發芽,可當新鮮蔬菜。海上呆得久了,沒有新鮮蔬菜吃,容易牙齦出血,豆類易儲,而且發芽後量亦大增,這樣很為有效。這一條鄭司楚聽了亦覺得極為中肯。

  這天會議結束,鄭司楚回到水戰隊,談晚同和宣鳴雷、紀岑、崔王祥諸人都圍過來打聽。他們都是中級軍官,沒有鄭司楚這樣一個父親,尚無權列席會議,但這會議又肯定與自己切身相關,急著要問個究竟。鄭司楚將會上決議約略說了一遍,談晚同聽得點頭道:「不錯。余將軍看來是真心跟著再造共和走了。」

  鄭司楚急著要去看看姨父那種拋石器投擲炸雷的設施做得如何,說完了便趕到工部特別司去。一到展示廳,便見姨父和陳敏思父子兩人圍在水池邊,水中是一艘較大的小船,船上裝了一架極小的拋石器,一根細線拖了出來,陳虛心拿了塊板寫寫算算,手上還有把尺子,又向陳敏思說兩句,陳敏思聽了一拉線,小船上一塊石子拋出,陳虛心又拿了把石子量著落水的距離,小船後退的尺寸。兩人忙得不亦樂乎,鄭司楚也不打攪他們,站在一邊靜靜看著。他兩人幹得全神貫注,也根本沒發現鄭司楚就在邊上,一個拉一下,一個測一下,又互相說幾句,陳敏思平時完全還是個半大少年,尚存淘氣,此時卻也一本正經。弄了半天,陳虛心忽地將尺子在左手掌心一拍,叫道:「成了!」

  鄭司楚聽得,在一邊插嘴道:「姨父,行了嗎?」

  陳虛心和陳敏思這才發覺鄭司楚已在。陳敏思道:「司楚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鄭司楚道:「也是剛來。姨父,能裝在船上了嗎?」

  陳虛心抹了把頭上的汗,將手中寫滿字的板子交給陳敏思道:「敏思,你去交給華哥。」又向鄭司楚笑道,「應該沒問題了。二十丈的距離,精度大約是一丈。」

  海船的長度,不太可能不到一丈的,所以二十丈以內足以百發百中,二十丈以外的命中率也不算太差。鄭司楚此時也算放下了心,暗道:人各有所長。姨父別個不怎麼樣,但這一手實可算得當世第一。宣鳴雷當初說要有淩駕于敵軍的戰具,取勝方有把握,現在果然已經有了。他心情轉好,只覺身體也輕鬆了不少,便道:「姨父,我去看看我媽。」

  鄭夫人遇刺後,腹上連中兩劍。齊大夫精心為她治療,現在傷勢漸好,但人還是很虛弱。這些日子,鄭司楚不管每天訓練有多忙,都要來看望一下母親,今天當然也不例外。陳虛心道:「好吧,希望大姐早日康復。」

  鄭司楚正待要走,又站住了道:「姨父,這樣一來,敵人應該對付不了我們了吧?」

  陳虛心道:「一般來說,他們的強弩應該不如這樣威力巨大。」

  鄭司楚見姨父這般說,才算徹底放寬了心。但他剛走出門,陳虛心嘴裡卻又喃喃地道:「……只要他們尚沒有舷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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