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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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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睜一閉,本來也只是極短的一瞬間,但即使這一瞬間,鄭司楚也知道憑那敵人躍下的身手,足以將自己殺死兩三回了。可是他一睜開眼,卻見開陽仍是手持雙劍,眼裡不知是什麼神情,似乎既是驚疑,又是害怕。明明自己的性命已握在他手上了,這人還怕什麼?鄭司楚想不明白,而此時鄭夫人已拔出腰刀沖了過來。 鄭夫人只有一臂能用。她見兒子命在頃刻,心已如刀絞一般,明知自己趕不及,仍是一個箭步沖了過來。鄭夫人雖是女流,亦是武將,槍馬嫺熟,但步下卻不夠快,遠不及開陽這等鬼魅一般的身法。可是她沖到了開陽身後,開陽手中的短劍仍是刺不出去,好似身前有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而他整個人也似被凍住了。 這人想幹什麼?到這時候還想以鄭司楚為人質嗎?鄭夫人不明白,也來不及去想,手中腰刀猛地向開陽背心刺去。此時鄭司楚已將如意鉤拔出,來不及將掉轉,將柄直頂過去。如意鉤不像長槍有個槍纂,柄處並無尖鋒,只是將開陽頂得後退了一步,而此時鄭夫人的腰刀正刺過來,等如力道增加了一倍,雖然鄭夫人臂傷未愈,力量不夠大,腰刀還是有一半刺入開陽背心。開陽痛得慘叫一聲,反手向後極快一送,兩柄短劍已齊齊刺入鄭夫人小腹。也就在此時,鄭司楚手中的如意鉤已掉轉過來,手上一發力,如意鉤亦刺進開陽前心。他見母親受傷,心痛無比,出手亦毫不留情,如意鉤尖甚至刺透了開陽的身體,尖端從身後透出。這一刺正中開陽的心臟,開陽當即斃命。 鄭司楚刺死開陽,見母親亦已倒在樓板上。他顧不得一切,搶上一步抱住鄭夫人叫道:「媽!媽!」此時卻聽砰的一聲,一直站在那邊的鄭昭也站立不住,單腿跪倒在地。鄭司楚只道父親見母親受了重傷,心痛得昏倒,他正抱著鄭夫人,又擔心父親的安危,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只是叫道:「父親!」 他卻不知方才鄭昭見鄭司楚危在旦夕,暗中以攝心術制住了開陽。這攝心術消耗體力極大,鄭昭又是情急之下用出,雖然制住開陽,自己也已脫力。鄭昭卻聽得清楚,撐著站起,說道:「我沒事。你媽怎麼樣?」 鄭司楚見兩柄短劍都插在鄭夫人腹前,全都沒入一半,鄭夫人的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他的淚水直湧出來,也不敢去拔,只是道:「媽受了重傷!」 鄭昭踉蹌著上前,但上前一步又站住了,叫道:「來人!快來人!快叫大夫過來!」 樓上這一番大打出手,樓下的工友亦已聽到。這時聽鄭昭的叫聲,一個工友跑了上來,見鄭昭夫婦房裡已多了具屍體,鄭夫人也倒在血泊中,他嚇了一大跳,忙道:「我馬上去叫齊大夫!」頓了頓又道,「齊大夫家就在邊上,很近的。」 這工友也是好心,想讓鄭昭寬寬心,但鄭昭聽來卻覺這人囉囉嗦嗦,實是耽擱時間。他頓了頓腳道:「快去!馬上把他帶來!」 那工友答應一聲,噔噔噔地下了樓。鄭昭又走到鄭司楚身邊,扶住鄭夫人小聲道:「司楚,把你媽先抬上床去吧。」 鄭司楚道:「父親,現在萬萬不可搬動!我去看看隔壁。」 隔壁還有一個刺客,雖然被鄭司楚刺中要害,卻不知傷得怎樣,會不會再出花樣。鄭司楚抹了把眼淚,也不說話,提起如意鉤走出了門。隔壁是間空房間,本來正是自己吃粥吃包子的地兒,現在板壁邊躺倒了一個人,咽喉處有個血洞,鄭司楚那一刺已將他氣管都刺斷,此人只有出的氣,已無進的氣了,只是抽搐著掙扎。鄭司楚見這人定然救不活,就算救活了也問不出口供,本來對這人恨之入骨,心想他若不死就非要再折磨他一番,但見這人如此痛苦,卻也暗生惻隱之心,低聲道:「我給你個痛快吧。」說罷提起如意鉤向這人心口一點。這一下刺破了天權的心臟,天權手足一動,這才死去。 還會不會有別的刺客?鄭司楚仍是不敢放心。他手握如意鉤,幾個房間都去看了一下,卻不見有別的人了。這時樓梯響動,只聽宣鳴雷的聲音道:「鄭兄,樓上怎麼樣?」 鄭司楚道:「樓上幹掉了兩個。樓下那人你幹掉了嗎?」 宣鳴雷道:「是啊……」他一上樓,見鄭夫人倒在樓板上,心下一驚,叫道:「鄭夫人她怎麼了?」 鄭司楚黯然道:「我媽受傷了。宣兄,請你著意防備,不要再有漏網之魚。」 宣鳴雷點了點頭,也黯然道:「這幾人當真了得,外面申太守派來的那人竟也遭了毒手。他們是什麼人?」 鄭昭此時抬頭道:「他們定是北斗星君,共有七人。司楚,你要當心點。」 先前來東陽城的路上,他一家被南斗五星君伏擊,當時聽那五人說,其中的天機已在無想水閣被殺。他一家去無想水閣通知老師時,並不見旁人,這天機肯定是他們走後才到的,既已死了,定然是老師下的手。後來那南斗五星君在伏擊中亦喪了四個,只逃出一個,南六北七,這回有三個北斗星君喪命,那麼南北兩部應該還有五人,加上兩部天官,這剩下的七個暗殺高手肯定不肯罷休,還會再來。他們連著失敗了兩回,接下來肯定會越來越謹慎。若是大兵壓境,鄭司楚倒也不懼,但這些刺客神出鬼沒,下手又陰險狠毒,大統制的手段當真太毒辣了。 此時門外又傳來一陣喧嘩。宣鳴雷不待鄭司楚再說,便道:「我去看看。」他轉身下了樓,見一個工友引著一個老者進來,認得是昨天來過的齊大夫,忙道:「齊大夫,快上樓,鄭夫人受傷了。」 齊大夫本已睡下,聽得鄭先生一家遇襲,嚇得睡意全消,衣服都沒穿整齊就抱著藥箱趕來了。因為趕得急,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聽宣鳴雷說鄭夫人受傷,他心中更驚,問道:「傷在哪兒了?」 鄭司楚也已聽得齊大夫來了,他生怕還會有刺客,沒敢下樓,只是在樓梯口道:「齊大夫,我媽小腹上中了兩劍。」 齊大夫急急上樓,鄭昭還抱著鄭夫人,身下已是一攤血,說道:「先把夫人放在樓板上,我給她起刀止血。」說著抹了把額頭的汗道,「還好你們沒把她換位置。」 受了重傷後,切不可隨意搬動。這一點是軍中醫營屢屢強調的要點,鄭司楚自是知道。他聽齊大夫這般說,暗自亦舒了口氣,忖道:看來媽還有救。見齊大夫出手如飛,給鄭夫人起了刀後又用藥膏敷上,再用紗布包裹,不忍再看,提著如意鉤只是查看四周。耳畔不時聽得母親的呻吟聲,突然間想起自己幼時,母親抱著自己在五羊城四處閒逛的情景,淚水又忍不住湧出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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