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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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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司楚怔怔,暗道:宣鳴雷能有這般大的名聲,倒也不是白來的。他道:「宣兄,你放棄了大好前程,有沒有後悔過?」 宣鳴雷淡淡一笑道:「前程?我可從來沒想過。」說到這兒,他又有些黯然,低聲道:「鄭兄,你知不知道五羊城的軍中實力如何?」 五羊城有共和國的水軍南戰隊,在共和國五大軍區當可排到第二,實力還在之江軍區之上。但一旦南北開戰,廣陽軍區定不是鐵板一塊,所以一旦舉旗,實力實已在之江軍區之下。他道:「明面上,廣陽軍區五萬,其中兩萬水戰隊,三萬陸戰隊,自保有餘。只是……」 宣鳴雷道:「剔除異見之將,倒也不難,但難的是這五萬士卒是否齊心。鄭兄,一旦事情擺到明面上,率先來犯的,定然會是鄧帥。」 鄭司楚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他低低道:「鄧帥,是你老師吧?宣兄是否有點難辦?」 宣鳴雷歎了口氣道:「事已至此,我與鄧帥雖有師徒之誼,卻也無話可說。我擔心的是五羊城裡,如我之將能有幾人。」 他這話有點驕傲,但鄭司楚知道他的本事,心想這也不算是大話。假如五羊城水軍將領能有四五人有宣鳴雷這等水準,守住五羊城當不在話下。但最怕的是鄧滄瀾圍城久戰,到時五羊以一城抗天下,實是凶多吉少。他道:「能有宣兄之才者,諒不會多。但軍情萬變,鄧帥也並非不可擊敗。」 宣鳴雷點了點頭道:「得道多助這話,還是泛泛之談。首要之務,實是戰具與士兵之力。西原的薛庭軒這麼點兵力,以三上將之能也吃了他一個大虧,除了薛庭軒這小子能力過人之外,也在於他們上下一心,軍中有能人相助。你可知三上將遠征落敗的細節嗎?」 在霧雲城紀念堂裡,鄭司楚曾聽沈揚翼說起當時詳情,說遠征軍落敗的轉折點在於遭到楚都城火槍騎的突襲。如果單單是一支奇兵突襲,尚不足以撼動龐大的遠征軍,但薛庭軒一軍還使用了一種遠程飛彈,一舉擊毀遠征軍輜重,又不惜成本斷了糧道,結果遠征軍難以支持,優勢兵力反而成了累贅,最終只能慘敗而回。他道:「火槍騎,飛彈,斷糧,這三者是轉折的關鍵,再加上西原胡人做後盾,他才得以取勝。」 宣鳴雷道:「不錯。鄭兄,原來你的消息也挺靈通。本來我也覺得薛庭軒的首級已有一半割了下來了,但他出奇制勝,用的戰具三上將亦聞所未聞,致使這一戰最終功虧一簣。現在五羊城也已站在了楚都城的位置上,可是五羊城又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方才我在展示廳看了一圈,固然大半極見巧思,但絕大多數都是些農耕織造之類的器械,戰具只占其中極少部份,那戰棋也算一樣,好玩是好玩,但對戰局實無一利,難怪當初鄧帥不用。」 鄭司楚只道他在展示廳裡瘋玩,沒想到宣鳴雷竟是觀察到了這許多。回想起來,這工部特別司確實足以讓人讚歎不已,但研究製造出來的大多數是些工具,用於戰爭的器械甚少,像薛庭軒用的火槍、飛彈,更是分毫不見蹤影。他只覺渾身一凜,低低道:「確實。宣兄,你說得極是。」 宣鳴雷道:「聽說陳司長是你姨父是吧?我人微言輕,進言亦未必有用,你定要向他說一句,眼下最要緊的是研發出一樣能夠超越北軍的東西出來,否則,五羊城五月舉旗,六月城頭便要掛滿我們這些叛匪的人頭了。不要自以為實力強勁,在鄧帥面前,誰也不敢說實力強。」 鄭司楚只覺背後都已沁出了冷汗。逃到五羊城,自己實已有種如蒙大赦之感,看事反不如宣鳴雷清醒。他道:「我會說的。」頓了頓,又道,「宣兄,有句話只怕你聽了會不樂意,但我還是想問一下。你一直在軍中,為何卻視他們如同仇敵?」 他這話一直憋在心裡。在坐螺舟抵達大江南岸時,宣鳴雷曾想將同舟士兵炸死,全無同袍之念。那時他覺宣鳴雷這人冷血無情,實非可信之人。但一同待了這麼久,發現他對自己的同伴卻極是關照,也不是嗜殺成性的屠夫,這一點他實在想不通。這話鄭司楚已問過一次,但那一次宣鳴雷並沒有回答。此番聽鄭司楚又問起,宣鳴雷心知若再不告訴他,鄭司楚永遠都不會信任自己。他低低道:「其中原因我可以告訴你,但請鄭兄代我保密。」 鄭司楚聽他說得鄭重,便點了點頭。宣鳴雷伸手蘸了點酒,在桌上寫了個「火」字。鄭司楚一怔,心想這個火字是什麼意思?正待追問,宣鳴雷又在火旁添了個反犬,聲音極低道:「我是此人。」 狄人! 宣鳴雷是狄人! 狄人是北方異族,昔年曾大為邊患,但後來曾遭中原痛擊,幾乎犁庭掃穴,險被滅族,後來便十分恭順,勢力也大不如前。只是鄭司楚根本沒想到宣鳴雷竟會是狄人! 雖然共和軍是以民為本,以人為尚,宣稱人人平等,不分種族,也沒有明規定狄人不得參軍的禁令,但軍中的狄人只限于下級軍官,連中級軍官也極少有。宣鳴雷身為水軍精英的螺舟隊舟督,更是三帥鄧滄瀾的得意門生,一旦被人知道他是狄人,只怕再難受到重用,反要被猜忌。這大概就是宣鳴雷最終決定背叛共和軍,與自己一家一同南奔的原因吧。也正因為如此,在宣鳴雷眼裡,即使是同一艘螺舟上的屬下,亦只是一些異族,殺之不足惜。 宣鳴雷寫了這個字,心中實有點後悔,見鄭司楚默然不語,他低聲道:「鄭兄,你若不信我,自可以不再用我,宣某再無二話。」 鄭司楚想了想,道:「宣兄,我只問你一句話。一旦你能得勢,會不會成為國中大患?」 宣鳴雷沒想到他會這般問,想了想道:「不會。我母是中原人,一半血與你一樣。不論哪裡,都是我的父母之邦。」 鄭司楚點了點頭道:「如此便好。」 他說著,舉起杯來,微笑道:「宣兄,不論事成於你或事成於我,請記今日。從今日起,天下一家。」 宣鳴雷心中一陣莫名的激動。「天下一家」這四字,實是說得熟而又熟,但今日聽來卻別是一番滋味。他心道:我一直覺得中原人定視我為異類,但鄭兄這等人,真是天下一人。他也舉起杯來,低低道:「天下一家。」 他一直還有種「有朝一日,狄人要居於上游」的想法,但到了今天,這種想法再也不存在了。不論將來如何,這天下由自己平定還是鄭司楚平定,狄人和中原人都會親如一家,再不可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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