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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宣鳴雷道:「廣陽富庶,更重要的原因應該是地處南疆,兵災不多。之江也是富庶之省,但看起來卻不及廣陽省了。」

  之江和廣陽,是最為富庶的兩個省份。但之江是南北交接之處,多次遭受兵災,每當南北交兵,之江更是南北兩方的拉鋸相爭之處,廣陽遭兵卻要少得多,因此廣陽要安定得多。鄭司楚道:「正是。所以天下人所願,便是再無刀兵,人人都能安居樂業。」

  宣鳴雷聽鄭司楚說來說去,總是不離這幾句,忖道:你這小子槍馬嫺熟,是我所見之人中有數的好手,偏生如此不願動刀動槍,真不知是像誰,跟你老爹還真不是一個道上的人。他和鄭昭說過的話並不甚多,但覺鄭昭雖然比自己年長得多,卻遠比鄭司楚更圓通投機,鄭司楚這人倒是板板六十四,一條道跑到黑,明明被大統制追殺到九死一生,想的卻仍是天下太平。他哼了一聲道:「只是,總有人不會這麼想。」

  鄭司楚垂下頭,不再說話了。雖然他覺得宣鳴雷這樣一心盼著刀兵四起不對,但宣鳴雷的話卻也沒有錯。大統制是不肯息事寧人的,對於遠在西原的五德營,大統制亦不惜發重兵屢次侵攻,若五羊城真的不認同大統制,大統制肯定也要發兵討伐。照自己的說法,難道為了天下再無刀兵,只能束手就擒嗎?他道:「是。所以兵者不祥,但不得已時,亦只能動刀兵了。」

  宣鳴雷聽他的口氣已有點服軟,倒也有點意外,追問道:「那司楚兄覺得現在是不是已到了不得已之時?」

  鄭司楚又沉默了片刻,長歎道:「只怕是了。」

  刀兵就在眼前了,不知和五羊城共進退的能有幾個省?廣陽附近,除了閩榕,再往北便是東平。但東平是蔣鼎新和鄧滄瀾這一一武主事,蔣鼎新是大統制親信,鄧滄瀾更是大統制的妹夫,所以東平省肯定會站在大統制一方。如果算算雙方勢力,實屬對比懸殊,這一仗只怕凶多吉少。

  鄭司楚越想越覺得前途難料。好容易逃到了五羊城,恐怕仍然不能高枕無憂。單說廣陽一省,太守申士圖固然是父親的同路人,但現在主廣陽軍事的余成功卻仍有點面目模糊。共和國有五大軍區,五大軍區首腦每隔幾年便要互換。廣陽軍區是其中相對最不重要的一個,原先是上將軍魏仁圖主持。魏仁圖與申士圖被稱為「二圖」,倒也合作無間。後來魏仁圖年事已高,加上在戰爭中失去了一條手臂,前些年卸甲回鄉,接任的是下將軍余成功。

  余成功是魏仁圖部將,據說也是個相當有能力的戰將,但其餘四大軍區的首腦鄧滄瀾、畢煒、方若水、胡繼棠不是元帥便是上將軍,余成功卻只是個下將軍,這樣廣陽軍區的地位便越發顯得不重要了。這個人假如不願與申士圖共進退,仍要一心跟隨大統制,那麼五羊城本身的安定就成了個問題,一旦起了戰事,廣陽的勝機就更加渺茫。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有點遠,父親既然如此有信心,想來這余成功不至於要鐵了心跟大統制走。

  他正想著,走在最前的阿國忽然扭頭道:「宣將軍,鄭先生,前面有人來了!」

  他們這隊不到十人,走在路上並不顯眼,廣陽省又是個很富庶的省份,路上人來人往,不少車隊比他們人數更多,一直沒人注意到他們。一聽阿國的聲音,宣鳴雷精神一振,打馬上前道:「是什麼人?」

  「這些人手上拿著武器!」

  來的這些人拿著武器,當真不能大意了。鄭昭在車上也道:「大家小心點,先不要慌。」

  前面的人越來越近了,離得幾十步外,才發現原來只不過五六個人。宣鳴雷眼睛倒也尖,松了口氣道:「還有女人,應該是出來打獵的。」

  這兒離五羊城已不太遠了,不過到底是郊外,雖然田地不少,但荒山野嶺一樣有不少。只是這地方也不會有什麼大型獵物,這些人出來打獵,能打的無非是些野豬野兔之類。對宣鳴雷來說,這等春遊也似的狩獵實在提不起他的興致。正說著,前面那群人突然向前跑了起來,宣鳴雷呆了呆,喃喃道:「這些人在幹什麼?」

  鄭司楚見那些人馬前有個灰點正極快地跑來,說道:「是只野兔。」

  這野兔被這些人的馬驚起,正在飛跑,見前面又有人,轉而要向田邊跑去。宣鳴雷不覺技癢,歎道:「可惜沒帶弓箭……」他話未說完,啪一聲響,一支細細的小箭如疾電般射來,正中那野兔的身上。野兔中了一箭,直躍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身,摔倒在地不住抽搐。宣鳴雷吃了一驚,贊道:「好箭法!」

  其實這一箭也不算如何了不起,但兔子跑得這麼快,那人居然一箭中的,當真可圈可點。這一箭射中野兔,跑在最前的那人尖聲叫道:「我中了!哈哈!我中了!」聲音又尖又脆,竟是個女子的聲音。跟在她身後的幾人也都笑了起來,有個人道:「哈哈,還真難得啊,這回是不是瞄準了那些人射的?」

  這話已是打趣,那女子也有點不悅,啐道:「什麼呀,我才不會對準人射的。」話雖這般說,但這女子心中實也有點後怕。她的箭術並不如何高明,方才這一箭實是運氣,她見這野兔要跑到邊上田裡,情急之下發出一箭,沒想到一箭便中,又是開心又是慶倖。她打馬過來,高聲道:「諸位,真對不住,沒嚇著你們吧?」

  宣鳴雷見這女子穿著一身緊身獵裝,身材纖細,面目姣好,心下大生好感,笑道:「原來是位小姐啊。小姐百步穿楊,真是女中豪傑,我等佩服還來不及,哪敢害怕。」

  宣鳴雷的話有點調笑之意了,這女子一怔,心道:這人臉皮還真厚。她此時才看清面前這一車數騎,馬上騎者盡是些精壯漢子,也不像行商,便道:「幾位要去五羊城嗎?」

  她話剛出口,車窗突然打開了,鄭夫人探出頭來道:「芷馨!你又出來打獵了?」

  這女子一怔,馬上打馬上前,叫道:「段阿姨!你回來了啊!」宣鳴雷說了句打趣話,她臉上繃得緊緊的,現在面帶笑容,卻如春花乍放。她到了車邊,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卻見鄭夫人臂上打著繃帶,皺眉道:「段阿姨,你怎麼受傷了?」

  鄭夫人笑道:「不礙事。芷馨,你爹呢?」

  「爹在城裡,好幾次說起你們呢。」她見鄭夫人要下車來,忙道,「段阿姨,你有傷,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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