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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一行五人下了車,向江邊走去。今日宣鳴雷的潛虯號正值輪休,舟上的人一半人都上岸休息去了,潛虯號停在岸邊,黑漆漆的身影便如一條巨魚。鄭司楚知道水軍的螺舟乃是軍中秘器,他一直在西北當差,從未見過螺舟,見這螺舟只露出一個頂,看樣子水中還有很大一部份,心道:人的心思當真精妙無匹,發明螺舟之人確是個天才。他想起先前程迪文說起,西原薛庭軒用新武器突擊,將共和國三上將擊敗。世事便是如此,你追我趕,只消有一方固步自封,便要吃到苦頭。螺舟能在水下潛行,該如何擊破?

  宣鳴雷自然不知道鄭司楚現在是在想該用什麼辦法對付螺舟,他走到岸邊拍了拍手,潛虯號頂上忽地呀了一聲,一個圓艙門開了,有個人鑽了出來,也拍了兩下手。宣鳴雷道:「阿力,如何?」

  那人正是曾在江邊喝住鄭司楚的阿力。他一出艙門,輕輕一躍,跳上岸來。走到宣鳴雷身邊,阿力小聲道:「成了,他們全無疑心。」

  這船上還有十一人,其中五人是宣鳴雷可以絕對信任的,另外六人他卻不敢打包票能不顧一切跟自己走,所以宣鳴雷只對這五人交待過。聽阿力說那六人全無疑心,他笑了笑道:「好,進去吧。」扭頭向鄭司楚道:「鄭兄,稍候。」

  他鑽進了艙裡,潛虯號上的水兵正圍在一處,吆五喝六地在賭錢。雖說賭錢並不是禁令,但被長官看到總不太好,那幾個水兵見宣鳴雷突然進艙,有點尷尬,想道:宣舟督向來放假上岸就非喝個爛醉不可,今天怎麼轉了性?但長官回來,他們齊齊立正道:「宣舟督。」

  宣鳴雷掃了他們一眼,喝道:「我一走你們就胡作非為!給我進艙去!」

  那六人心下惴惴,但軍中長官之命便是一切,他們也不敢頂撞,乖乖進了一個空艙。潛虯號雖然不小,但一個艙向來只住四個人,要進六個人著實有點擠,進去了四個後,另兩個見裡面有點遲疑,宣鳴雷喝道:「還不進去嗎?」這兩人只得進去。他們一進去,宣鳴雷便喝道:「關你們禁閉,好好在內反省!」

  這六人聽得舟督要關自己禁閉,不由叫苦道:「舟督,我們下次不敢了!」另有一人卻叫屈道:「小於他們一樣賭錢了,舟督,你可不要厚此薄彼。」另幾人與宣鳴雷較為接近,他們也不是不知道,見宣鳴雷要關自己六人禁閉,他們大覺委屈。宣鳴雷喝道:「難道你們想讓他們幾個也關在這間裡?」邊上一個士兵嚇了一跳,心道這四人的艙睡覺還行,呆六個人已覺得擠,再來五個,那連擱腳的地方都沒了,忙拉了拉那叫屈的士兵道:「別多嘴了。」關禁閉雖是處罰,不過關一陣也就是了,別惹惱了這個愛發酒瘋的舟督,再添上幾樣責罰可不好玩。

  宣鳴雷心中暗笑,將門關上反鎖,小聲道:「行了,讓他們進來,準備開船!」

  阿力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將鄭司楚一家帶了進來。鄭司楚下了艙,阿力將頂艙門關死,小聲道:「鄭公子,等一會開船後有點顛,要想吐的話,床下有痰盂。」他聽宣鳴雷說過,這回要反出水軍,護送鄭國務卿一家過江,雖然有點害怕,但他和阿國兩人是宣鳴雷的結拜兄弟,向來對宣鳴雷說一不二,絕無二心,只是見鄭司楚一副猥瑣木訥的樣子,心道:我還以為國務卿是什麼天上人一般,原來他兒子長得比我家隔壁那二傻子都不如。

  鄭司楚道:「多謝。」他見母親下艙時有點費力,忙扶住了她。阿力領著他們到了一個艙裡,笑道:「鄭國務卿,鄭夫人,鄭公子,你們就在這兒休息吧,等過了江,我們會來叫你。」

  鄭昭點點頭道:「多謝了。」

  昔年他也曾來水軍中視察,到螺舟上看過,見宣鳴雷這人雖然長得像是個粗魯之人,但艙中卻乾乾淨淨,極是整齊,心道:這宣鳴雷倒也有點本事,怪不得人說他是鄧滄瀾的得意門生。

  江面上已遍佈水雷,尋常船隻根本過不去,但螺舟卻是在水底潛行,水雷也無可奈何。鄭司楚只覺潛虯號忽地一沉,艙中掛著的油燈亦晃動起來。螺舟因為要在水底行進,所以油燈沒有幾個,這般一晃,艙中更加昏暗了。鄭夫人本來身上帶傷,這般一晃更加難受。鄭昭見她神情,忙道:「小薇,你要不要緊?」

  鄭夫人道:「讓我躺一下。」

  鄭司楚心想還是讓父母靜養,便站起來道:「父親,母親,我先出去看看。」

  他走出了艙門,想到現在頭頂上便是大江,若是螺舟突然破條縫,江水豈不是直沖進來?心中忽地有種莫名的懼意。這時聽得前面傳來了宣鳴雷的聲音:「左四度,半速。」卻是宣鳴雷在發號施令。鄭司楚見他頭上已有汗水,心道:有麻煩嗎?便輕聲道:「宣兄。」

  宣鳴雷發下號令,正待從懷裡摸出銀瓶來喝上一小口提提神,聽得鄭司楚的聲音,扭頭道:「鄭兄,你不歇息嗎?」

  鄭司楚道:「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

  宣鳴雷先是一怔,馬上想道:該死,我怎的將他給忘了。原來螺舟是靠人力驅動,但船上現在只有五個水兵了,速度大減,他現在說是「半速」,其實就是所能達到的全速,正在為速度上不去而犯愁,聽得鄭司楚自告奮勇,便道:「正是正是,快去阿力那邊搖槳!左邊!」

  他指了指後邊,鄭司楚走了過去,卻見那裡是一個很大的座艙,有許多座位,每個座位前都有個手柄。只是現在大半都空著,只有五個水兵正在搖手柄,左邊兩個右邊三個。阿力也已聽得了宣鳴雷的聲音,招招手道:「鄭公子,這邊!」

  鄭司楚坐到了阿力身前,道:「該怎麼做?」

  阿力道:「你搖就是了!」掌舵靠的是宣鳴雷,他們便是充當驅動。單靠五個人,要啟動潛虯號還當真不易,他們個個都已搖得滿頭是汗。鄭司楚抓住手柄搖去,只覺力道沉重,他咬了咬牙,兩臂一用力,這手柄登時被搖了下去。添了個生力軍,鄭司楚的力量也不小,潛虯號立時快得許多。此時這螺舟已深入水底,水面上當真波紋不起,一艘螺舟便如一條大魚般向大江南岸而去。

  螺舟是共和軍水軍的獨得之秘,不論是誰都沒有想到,有一艘螺舟竟會私自渡江,更不會被察覺。先前被宣鳴雷關起來的那六個水兵卻已發現螺舟竟然動起來了,一邊打門一邊叫道:「宣舟督,出什麼事了?怎麼螺舟動了?」但宣鳴雷只作不知,螺舟造得更是遠比一般船隻堅固,就算這些水兵懷有必死之心,想把門砍破都不容易,何況他們尚不知發生了何事,根本沒想到要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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