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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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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城的駐軍,除了太守麾下的衛戍,便是三帥鄧滄瀾手中的水軍了。假如有駐軍的話,那漁民膽子再大,駕船技藝再高,也沒有半分希望。可是他又看得分明,這一帶江邊並不曾停有戰艦,這支部隊難道駐在江岸民房中?只是附近的房子稀稀落落,而且大多破舊不堪,完全不似能駐紮軍隊的。他想了想,低聲道:「走吧。」 鄭司楚沒再說什麼。他向來對父親的判斷力極為服膺,覺得不論什麼如一團亂麻的情況,父親都能抽絲剝繭地理出頭緒來。可眼下看去,父親也對這情形如墜五里霧中,說不上來了。他搶上一步,走到鄭昭跟前道:「不去理他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已經被他發現,假如他已付下圈套,我們怎麼都逃不過了。」 鄭昭耳語邊地說著,忽地一下吹滅了手中的燈籠,小聲道:「隨我來。」 吹滅了燈籠,越發黑暗了,鄭司楚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父親的背影,他小心地跟著。 雖然口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鄭昭心裡其實沒那麼平靜。鄭司楚說的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每邁出一步,他都覺得腳下似有千鈞之重,隨時都有一夥手執利刃的人突然從暗中沖出來的錯覺。但鄭昭也明白,假如真是這樣,自己就根本沒有別的辦法。他清楚地知道,以大統制之能,計不空施,一旦實行,絕對不可能有逃脫的指望。一家人能夠順利逃到東陽城,已經是一個奇跡,但這個奇跡只怕已經到了頭。所以他雖然心中忐忑,卻並沒有太多的懼意,已在想著被捉到大統制面前後該如何應對了。 走了一段,前面忽然響起了左慕橋的聲音:「先生,您回來了?」 左慕橋的聲音中並沒有異樣。鄭昭向左右掃了一眼,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身懷秘術,任何人都逃不過他的窺測。直到現在,仍然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假如這是放長線釣大魚,那麼這條線未免也放得太長了點,魚都要脫鉤而去了。鄭昭迎上一步道:「是我。左兄,剛才有人過來沒?」 左慕橋聽得是鄭昭的聲音,松了口氣道:「沒有啊。先生,回去了吧?」鄭昭父子親身出外,他心裡終究還是擔心的,現在平安回來了,他當真是放下了心底一塊巨石。 鄭昭點了點頭道:「好吧,回去。」 鄭昭和鄭司楚上了車,左慕橋趕著馬車往回走。鄭司楚見父親仿佛毫不在意,心底仍是不安,小聲道:「父親,真不要緊嗎?」 鄭昭笑了笑道:「兵法有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覺得,要下手,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 鄭司楚不再說話。他比鄭昭更熟悉兵法,自然知道機不可失的道理。所謂當機立斷,便是因為時機稍縱即逝。如果對方要下手,在江邊是最好的時機。現在自己已上了車,就算想跟蹤,都遠比那時困難。他撩起車廂的後窗簾看了看,深夜的街頭,一片空曠寂靜,什麼人都沒有。 回到了左橋號,等鄭昭父子一下車,左慕橋便急不可耐地說:「先生,那人怎麼樣?靠得住嗎?」 鄭昭道:「人是沒問題。」 左慕橋松了口氣。雖然他感激鄭昭當年的救命之恩,也真心願意幫助他一家,但這一家人在左橋號多呆一天,便是給他帶來多一天的危險。他道:「那麼,先生,什麼時候渡江?」 鄭昭頓了頓,道:「左兄,聽說江邊有水軍駐紮?」 左慕橋一怔道:「有時會有,不過我白天去時,並沒有見江邊有船隻停靠。」他見鄭昭若有所思,又問道:「先生,你發現那邊暗中有水軍駐守嗎?」 鄭昭道:「是。」 左慕橋嚇了一跳,道:「真的?要是這樣的話,那可麻煩了。」 鄭昭又低頭沉思了一下,小聲道:「這兩天再確認一下,我也想儘快出發。」 左慕橋道:「是,是。先生,請你先安歇吧,這幾天我一定多加留意。」 等他一走,鄭司楚低聲道:「父親,左先生難道靠不住?」 鄭昭看了鄭司楚一眼:「怎麼了?」 鄭司楚忽然有點不安地說道:「因為方才您說要儘快出發時,我見您的手突然用力攥了一下。」 鄭昭突然感到背後有種森然的寒意。鄭司楚的觀察能力竟然也如此驚人!他能夠識破旁人的真假,自然也有瞞過別人之能,只是沒想到下意識的動作仍是出賣了自己,而這無意間的細微動作居然也被鄭司楚察覺到了。他道:「左先生當然靠得住,他只是希望我們能早點走罷了。」 鄭司楚道:「那麼是那個漁民不太靠得住?」 鄭昭搖了搖頭,「那漁民也沒問題,只是,他的辦法有點離譜。」 鄭司楚道:「怎麼離譜?」 「這漁民太窮,建不起房,所以他的家其實是一艘停在岸邊的小舟,上面搭了個篷而已。他的主意便是用這船屋渡過江去。」 鄭司楚這才明白為什麼那漁民會在船隻全被收繳後還能有船了。他道:「這樣行嗎?」 「那艘船夠破的,在岸邊當房子時還能支撐,一到江心,天知道經不經得起風浪。何況,」鄭昭說到這兒,又頓了頓,「我最擔心的,還是你聽那人所說,岸邊駐紮著水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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