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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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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鼎新頭上又有汗水流下來,只是點頭哈腰地道:「是,是。」都顧不得整理衣服,急匆匆向碼頭走去。 碼頭上已停了一艘小號戰船。見太守前來,戰船上幾個軍官全都行了一禮。蔣鼎新看了一眼周圍,小聲道:「南斗大人,要不要通知一下鄧帥?」 「已得鄧帥將令,可以調度水軍,此事不用勞動他的親身大駕了。開船。」 南斗的聲音仍是平板得如一塊石頭,蔣鼎新卻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假如南斗說要借重鄧滄瀾的軍方勢力,他反倒更要擔驚受怕了,因為那就表明自己已不受大統制信任。現在南斗的口氣雖然不善,卻也在說明大統制仍把自己當成親信看待。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即使把東平和東陽兩城像過篦一樣過一遍,也在所不辭。只是,一想到之江省全省有一百余萬人口,東平東陽兩城就有城民近四十萬,他又暗自歎氣。 要在這四十余萬人中撈出鄭國務卿來,實在不異於大海撈針。 駛入東陽城的港口時,港口守將還在不識時務地叫道:「什麼人?為何此時渡江?」蔣鼎新沒好氣地叫道:「是我,蔣鼎新。」 一聽得是太守過江,那守將也吃了一驚,當即迎上來請安。蔣鼎新口中接連發令,倒也井井有條。 不管怎麼說,蔣鼎新確是個能吏,大統制沒有看錯人。南斗在一邊暗自想著,從一邊有幾個人迎了上來。 「南斗大人。」 那是影忍北部星君和南部僅存的七殺。雖然兩部星君現在都由他指揮,不過南斗仍然更習慣指揮自己本部人馬,對北斗部則向來只是聊備一格。然而現在,卻只能倚重北斗部了。 沒想到鄭國務卿一家三口竟有這等能力!當他聽到了七殺的彙報後,不由一陣心悸。回想起來,當初鄭昭在國務卿府中,一派雍容大度的模樣,自己根本不曾想到他會有這等妖術。至於鄭司楚,雖然也已料到了甚有武勇,卻也沒想到竟然勇武如此,竟然能將南斗星君連殺四人。加上被發現已死在無想水閣的天機,現在南斗六星君只剩了七殺一人。在這等情形下,想要在路上攔截,實是下下策。與其將力量分散了去大海撈針地攔截,不如就放他們進東陽城,來個易進難出,然後再甕中捉鼈。 南斗嘴角不由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隨即又有種憂傷襲來。身為影忍南斗部天官,他有時幾乎忘了自己也會有喜怒。對於南北部的星君,他的看法與大統制一般,用之當如刀劍,棄之亦當如刀劍,所以即使死完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是替換他人上來而已。只是,唯一的一個例外,便是北斗。 他們同是最早的一批影忍。在當初那批影忍中,他和北斗並不是特別出類拔萃。那時尚未分南北部,他和北斗兩人恰在同一組裡。在一次刺殺行動中,對手是個尖嘴猴腮、奇醜無比的矮個子,但本領竟然出乎意料的強。那一次,南斗一時失手,腿上中了一劍,是北斗將他救了回來。從那一次後,南斗雖然嘴上從來不說,心裡對北斗總是有種感激之情。當得知北斗死在西原,他背地裡竟然發現自己也落下了幾滴眼淚。直到現在,當看到北部星君時,他還是會偶爾想到北斗。 「天官。」 說話的是七殺。雖然是南斗碩果僅存的直系下屬,但余眾盡喪,唯一逃回來的他現在對天官的畏懼之心更重了。南斗倒沒有什麼異樣,只是輕聲道:「準備好了嗎?」 七殺道:「是。」 南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再將經過詳細彙報一遍,什麼都不要漏掉。」 他回頭又看了看江面。江上,亂雲重重,江風漸起,吹得碼頭上的旗幟亦獵獵作響。蔣鼎新發令後倒是雷厲風行,東陽城守軍已在緊急行動,開始搜檢漁船了。七殺又小聲道:「天官,國務卿會不會……」 說到這兒,卻又咽了回去。南斗道:「你想說什麼?」 七殺忙道:「我想,國務卿會不會轉而向西,不在東陽城渡江?」 南斗道:「大江沿岸,除了東陽城,便只有零星漁船,現在盡已被收繳。國務卿除非自己造船,不然別想過江。他想在別處渡江,目標只有更大,所以一定是想辦法在東陽城過江。」 在城西的無想水閣發現天機的屍首後,南斗立刻向大統制彙報,說國務卿會不會繞道西行,到天水省渡江南下,但大統制說鄭昭這人計謀甚深,一定在故布疑陣,仍然會從東邊渡江。雖然對大統制奉若神明,但南斗還是覺得有點擔心,直到七殺報告,果然在路上攔到了國務卿。只是南部五星君居然還攔不下他一家三口,實在讓南斗大吃一驚,卻也對大統制更加服膺。現在,鄭昭一定已經來到了東陽城。只是,大統制交代的這一手關門之策也一定打中了國務卿的死穴,他們現在一定是處於進退兩難之境。他不再多說,只是道:「走吧,到車上細細說一遍。」心道馬先生這兩天就會趕到,只消馬先生一來,鄭昭一家就再也無所遁形了。 南斗所料,正是分毫不差。此時的鄭昭坐在左橋號的內室裡,第一次有些坐立不安。 左橋號是一家專營五羊城特產的商鋪,店主名叫左慕橋,是鄭昭當年在五羊城時就結識的朋友。說是朋友,更恰當地說是當初鄭昭招募的細作。早在帝國時期,鄭昭尚是五羊城主何從景手下的「說士」,當時暗中招募了一批幹練之人,以行商為名在各個大城蹲下點來,作為打探消息所用。後來何從景被大統制借帝國軍之力消滅,原本這批從屬於何從景的勢力都應消滅掉,但左慕橋恰好因為要賀喜鄭昭得子,帶了些之江土產前來,鄭昭不免心軟了一下,從名冊上將他劃去,要他從此再不要與自己發生聯繫。那一次左慕橋千恩萬謝,說必有所報。 說是報恩,但鄭昭那時也覺得實在只是一句說說的空話罷了。畢竟,左慕橋只是個賣些鹹魚鹹肉調味品的小商人,自己卻是執掌共和國政事的國務卿,實在想不出他怎麼個報恩法,沒想到還居然會有讓他報恩的一天。在來的時候,鄭昭還有點擔心,生怕事過境遷,現在自己落魄了,左慕橋會恩將仇報地向之江太守告密,只是見到了左慕橋才放下了心。可是對左慕橋是放心了,事情卻更難辦了。進東陽城容易,沒想到東陽城已做準備,竟然嚴查出城之人,而且居然封了江。好在左慕橋說渡船雖然查得極嚴,卻總有漁船可以利用,所以由他去物色願意送鄭昭一家渡江的漁船。今天左慕橋一早出門,到現在尚未回來,鄭昭實在有點放心不下。 正在沉思,鄭昭忽然聽得門被人推開了。他一下站起,還不等說話,卻聽那人道:「父親。」 是鄭司楚。鄭昭松了口氣,小聲道:「司楚,你怎麼起來了?母親呢?」 鄭司楚道:「母親睡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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