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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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統制的心裡突然有些苦澀。鄭昭,對這個身懷秘術的人,大統制從來不曾掉以輕心過,但因為遠征之事兩人決裂,又因為此事無暇顧及,現在一定有變故了! 一想到這裡,大統制就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危機。鄭昭是一個極為得力的助手,但一旦反目,就是最為可怕的敵人,因為天底下再沒有人比這個人更瞭解自己了。他忽地站了起來,喝道:「立即召集人手,去鄭昭府查探!」 南斗半晌不曾聽得大統制的聲音,正不知大統制正想些什麼,忽然聽得大統制站了起來,他吃了一驚,本能地抬起頭道:「是。」 大統制沉吟了一下,低聲道:「如果霧雲城沒有影蹤,你帶一隊人即刻南下,責令去東陽城的沿途驛站加緊盤查過往人等。凡是渡江南下之人,每人都要加意盤查。」 南斗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他有點惴惴地道:「查鄭國務卿嗎?」 大統制緩緩點了點頭,「正是。」頓了頓,又道:「另外,你們查探之時,萬萬不可落單。鄭昭……」大統制似乎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想了想又道,「此人有妖術在身,能控制旁人心智。若見同伴舉止有異,格殺勿論。」 最後這四個字,南斗終於不敢相信,他破天荒地抬頭,反問了一句:「格殺勿論?」 大統制臉上已蒙上了一層黑影。他緩緩點了點頭,道:「去吧,不能再延誤時機了。」 南斗一走,大統制也終於頹然坐倒在椅子裡。鄭昭。鄭昭。他默默念叨著這個名字,每念一遍,心底的怒火就仿佛升得更高。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鄭昭肯定早已恢復知覺了。此人吃了一次大虧,卻也知曉了自己的大秘密,竟然隱忍至此,實在可驚可怖。只是,他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風聲的? 大統制不禁有些迷惘。 讓他有點手足無措的,是前幾天議府居然以顧清隨為首,幾個司的司長聯名向議府提出了對大統制的不信任案。顧清隨暫領國務卿以來,因為能力不及鄭昭,那些事讓他忙得焦頭爛額,叫苦不迭。遠征軍失敗的消息一傳來,顧清隨就險些癱倒在地。畢竟,出動這樣一支龐大的遠征軍,僅兵員的調度、給養的保證以及種種善後事宜,便已讓他應付不暇,而遠征失敗,留下的爛攤子已超出了顧清隨的能力。一旦民怨起來,顧清隨便很有可能被當成罪魁禍首推出去頂罪,以平民怨。也許,顧清隨正是看到了這樣的前景,才鋌而走險吧。 議府當然有權提交不信任案,這是共和國的國法規定。只是如今舉國上下都視大統制為神明,說有人會否定大統制的政績,那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只是,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還當真發生了。顧清隨自是明白自己走投無路的處境,附和他的那些人卻是失心瘋了不成? 一定是有人指使!當時大統制便這樣想。原先在共和國裡有可能挑戰自己權威的,充其量只有三個人。但一個已經人頭落地,另一個一年來一直人事不知,無異於行屍走肉,因此大統制最關注的是最後一個。不過,眼下看來,顧清隨背後的其實是鄭昭才對。鄭昭一定想要南逃,所以才讓顧清隨上書來絆著自己。 鄭昭,我一念之慈,沒有把你趕盡殺絕,結果卻是如此!大統制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以至於指節處都變得發白。儘管他早就有這樣一個信念:凡事若不做絕,則不如不做。但他對於丁亨利和鄭昭這兩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朋友的左膀右臂,卻一直無法做絕。只是,現在大統制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一切。 他冷冷地看往南牆。儘管那只是一堵掛著字畫的牆,但大統制的視線卻仿佛透過了牆壁,直達遠方。 就在大統制往南邊看來的那一刻,坐在車中的鄭昭忽地打了個寒戰。鄭夫人也覺察到了丈夫的異樣,掖了掖鄭昭的外套,小聲道:「冷嗎?」 鄭昭搖了搖頭。儘管三月暮春尚有寒意,但他身上穿得不少,照理不會覺得冷。只是,這一陣莫名的寒意來得如此突然,簡直有種妖異之感。他撩起車簾往外看了看,也小聲道:「行了,我去替替司楚。」 他們一家三人逃出霧雲城,已是第三日。鄭昭警覺之極,這三日裡已變換數次行路方式,首先三人分頭而行,然後他去車市買了輛舊車,再與夫人和鄭司楚兩人碰頭。當年鄭昭還是五羊城三士中的「說士」時走南闖北慣了,本來就是追尋蹤跡的大行家,自信如此行事,就算大統制派了人來追殺,也定然無法追蹤下去。 他拉開了大車的前窗,小聲道:「司楚。」鄭司楚正在趕車,聽得父親的聲音,回頭道:「父親,怎麼了?」 「我來替你一陣。」 鄭司楚道:「我還不累,父親,你歇著吧。」 鄭昭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快到於意鎮了,你這樣子會讓人起疑心的。」 於意鎮是霧雲城南下路上的一個大鎮,距東陽城只有兩百多里。鄭司楚已換了套舊衣服,但那副英銳之氣卻總是遮掩不去,的確不太像一個尋常車夫。在路上時過往行人不多,一旦到了那些大鎮子上,便很難不讓人注目。鄭司楚心想也是,便不再推辭,帶住馬停下了車,和父親換了個位置,自己進車廂裡歇息。 一坐在趕車的位置上,鄭昭又掃視了周圍一眼。車是買的舊車,他的騎術甚精,趕起車來也比鄭司楚更熟練,而他臉上的面具亦不曾除去,配上一身舊衣服,十足便是個風塵僕僕的車夫。 大車在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天快暗下來時,已到了於意鎮。他們找了個客棧住下,讓馬匹也歇息一下。因為對外宣稱是母子外出,鄭昭則是雇的車夫,所以鄭司楚與鄭夫人一間客房,鄭昭則睡樓下的大統鋪。鄭昭心細如發,吃飯時亦自己坐在下面扒了兩碗,十足就是個車夫模樣,完全沒露分毫破綻。 吃完了飯,鄭昭在大統鋪躺下來。睡大統鋪的都是些腳夫之類的人,幸好天不算熱,還沒什麼汗臭。饒是如此,鄭昭仍然覺得身上癢癢的,不是滋味。從霧雲城一路南下,路上風波不起,毫無波折,順利得出奇。但鄭昭知道,順利只是暫時的,最難的便是渡江。要在路上攔截自己,幾乎不可能,大統制一定也想到了此點,所以與其在沿途分散力量,不如就在東陽城嚴防渡江之人。這一路上鄭昭盡在想著如何渡江,可是一直想不出有什麼萬全之策。也許,仍然只能化整為零,分頭渡江?想來也唯有此策最有把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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