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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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聽得薛庭軒說出這個計謀時,安多的腿都嚇得軟了。自己畢竟是要到僕固部的本陣中去,不管成不成功,被僕固部知道自己的用心,定然當場要被斬為肉醬。不過,薛庭軒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多少安了點心。薛庭軒說,真正行事的並不是自己,自己要做的只是給那刺客提供方便,從頭至尾都會置身事外。聽得薛庭軒這樣一說,安多才放下心來。他這樣想著,不由側眼瞟了一下邊上的司徒鬱。 薛帥偷偷告訴他,司徒鬱雖是自己的左右手,但他是竭力反對刺殺之議的,因此這件事一定要瞞著他。聽得薛帥如此囑託,安多更是驚喜萬分。司徒郁在五德營的地位,無疑是名列前十,而這件事薛帥對自己更為信任,那豈不是說明自己在薛帥心目中地位比司徒郁更高?他原本就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不然也不會殺了前任族長、自己的堂兄撒林。此事若成,脫克茲部就是五德營麾下四部的首部了。五德營如旭日東昇,將來不可限量,脫克茲部能靠上這樣一棵大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寄人籬下,遭西原諸多不信法統的部落排擠了。一想到這個前景,安多便覺熱血沸騰,恍惚中覺得自己已經取代了定義可汗與思然可汗的地位了。安多大汗,這個名字有一天也會在西原如雷灌耳。 「安多大人。」 司徒鬱的聲音打斷了安多的思緒。安多連忙扭過頭道:「司徒先生,有什麼事嗎?」心中卻忖道:我也不要得意忘形,被他看破了。 司徒鬱道:「僕固部和我們也是恩怨交集,此番前去,安多大人可要仔細了,不要提先前他們依附共和軍之事。」 僕固部曾隨同共和軍前來攻打楚都城,雖然損失不大,也是受人所迫,但畢竟曾有一段時間正面為敵。現在的僕固部中,難保還會有對五德營懷有敵意之人,所以司徒鬱這樣交待。安多點了點頭道:「這個安多明白,司徒先生放心。」 司徒鬱歎了口氣道:「當初僕固部被共和軍所迫,有些人便死在了楚都城下。若是這些人的家屬前來攪局,還是以退讓為上。」 安多冷笑道:「這些人自己選錯了主人,怪得誰來?司徒先生也不必多慮。」 司徒鬱道:「可那些人畢竟是死了……」 安多打斷了他的話道:「人終是要死的。」他心中忖道:難怪薛帥要我當心他,司徒先生實是很同情那些戰死的僕固部啊。五德營與僕固部除了那一次,再無其他衝突,但脫克茲部曾遭僕固部欺淩,在安多看來,僕固部眾戰死,當真是活該。司徒鬱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前行,一張臉上卻多少有點鬱鬱之色。 朝行夜宿,二月五日那天,使節團已抵達僕固部營地。僕固部的慣常遊牧之地是南北兩個草場。這兩個草場牧草肥美,又有水源,實是絕佳之地,只是被僕固部占了,旁人自不能染指。安多見離僕固部越近,周圍的牧草就越是豐茂,心中妒火也就更甚,想著:有朝一日,這兩塊草場要歸我脫克茲部所有。 由於先行派出了通報之人,當他們離得二三里的時候,僕固部中已派出人來迎接。將使節團接入僕固部裡,思然可汗帶著赫連突利及五明王、六長老齊來迎接。五德營這一戰勝利,已經改變了西原的勢力結構,當初思然可汗對五德營還有幾分輕視,現在卻已將五德營視作同等地位。見這些西原的霸者頗為客氣地迎接,安多更是志得意滿。 使節團的任務有二:一是通報五德營這一場大勝,二是感謝僕固部當初借牛之德,現在加倍歸還,並贈送諸多戰利品。雖然正式的大會要明天開始,但今天思然可汗還是大設了幾桌宴席宴請五德營一行。這宴席規格不低,全牛全羊流水價端上來,簡直就是在慶祝一個盛大的節日。 赫連突利在席上一邊慢慢啜飲著馬奶酒,一邊看著兩個五德營使官。司徒鬱與他算是熟識了,薛庭軒派他前來出使自不意外。只是作為副使的安多他卻是第一次見。赫連突利極有識人之明,這脫克茲安多分明只是個平庸之輩,薛庭軒用他,到底是什麼用意?也許,使用西原土著當成使官,其實是為了向周邊那些小部落一個信號吧——看,五德營可以如此信任西原人,只要依附五德營,你們一樣也可以達到這個地位——薛庭軒用任命安多這個舉措向周邊小部族無聲地宣示,此人當真不是安於現狀之人。 再不殺他,後患無窮。 現在的薛庭軒多半也已準備前往阿史那部了。去阿史那部,一般要一個多月,薛庭軒前去迎親,總要攜帶禮物,可就算再慢,一個月也該到。走到半途時,狼旗軍將發動一次讓薛庭軒就此畢命的偷襲,然後,僕固部就竭力支持楚都城,讓楚都城成為抵禦阿史那部的堅實屏障。到了那時,西原就基本上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赫連突利飲酒極有節制。宴席結束後,他起身回帳。還沒到家,一邊突然有個親兵快步過來,小聲道:「台吉,那司徒先生求見大汗。」 司徒鬱求見大汗?赫連突利不多的幾分醉意一下蕩然無存。他帶轉馬,低聲道:「快,跟我過去。」 司徒鬱是想蠱惑思然可汗嗎?雖然赫連突利不敢保證,但司徒鬱在這個時候求見思然可汗,肯定不會安著好心。這個姓司徒的同樣不是易與之輩,加上有薛庭軒的密計,萬一思然可汗喝得醉醺醺的,被司徒鬱說動,終不是好事。他帶著幾個親兵快步到了金帳前,守帳武士見赫連台吉前來,卻有些猶豫,上前行了一禮道:「台吉,大汗正在與司徒先生密談。」 赫連突利叱道:「我知道,所以馬上要去。」 他跳下馬,撩開簾便闖了進去。一進去,便嗅到帳中滿是酒味,司徒鬱正坐在思然可汗近前說著什麼。一見有人闖了進去,思然可汗先是愕然,待見是赫連突利,他打了個酒嗝,低聲道:「突利,快過來。」 赫連突利搶上前去,道:「大汗,方才突利聽得司徒先生有密事稟報,所以馬上趕過來了,不知是什麼事?」 思然可汗的臉上有點怒色,低聲道:「司徒先生,你說吧。」 司徒郁站起來向赫連突利行了一禮,小聲道:「大汗,赫連台吉,小人有罪,還祈饒恕。」 司徒郁是要反水?饒是赫連突利足智多謀,亦被弄得莫名其妙。他低低說道:「司徒先生請說,到底是什麼事?」司徒郁作為使節團正使,卻突然這般前來密談,似乎除了想反叛五德營投靠僕固部,再沒第二種可能了。可是赫連突利也明白,司徒鬱是五德營重臣,眼下又沒什麼得罪薛庭軒之處,實在不太可能反叛。所以,這一定又是薛庭軒的計策。 司徒鬱道:「稟大汗和赫連台吉得知,薛帥得到密報,說共和叛軍對大汗有不軌之心。」 是想來挑撥啊。赫連突利心中忖道。共和軍新敗,會遷怒於僕固部,這一點他當然料得到,薛庭軒用這種話來挑撥思然可汗,實在不算什麼妙計。只是經此一事,共和軍該知道僕固部的智囊是自己,殺了思然可汗並沒有什麼大用處。何況眼下五德營初定,薛庭軒要迎娶阿史那缽古之女,現在若是向僕固部下手,等如給阿史那部和五德營提供機會,定不可能。他道:「是嗎?不知薛帥得到的密報具體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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