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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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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迪文搖了搖頭說:「不是,三上將遭賊軍突擊,輜重損失了三分之二,胡上將緊急求援。」 本來這種消息雖不公開,鄭昭作為國務卿也該第一時間得知,但現在鄭昭人事不知,已不會有人再來通知他們,因此反是程迪文先行知曉。只是這個消息讓鄭司楚不禁愕然。這一次三上將遠征,兵力遠遠超過了五德營,而且步步為營,向無錯訛,他算定了大統制出動如此龐大的一支遠征軍,真正用意實在不楚都城,而是要一舉平定西原。此舉有二,一是徹底解決西北邊陲的不安,二是徹底斷絕五德營的生存空間,因此總覺遠征軍不該過早就取下楚都城,而是以此為餌,引誘楚都城的同夥出擊。這個推斷他也向程迪文說過,程迪文深以為然,因此方才見程迪文滿面驚愕,只道是因為遠征軍過早奪取楚都城,與自己推斷不符,沒想到竟是這個消息。他道:「什麼?五德營是怎麼得手的?」 三上將都非等閒之輩,又有絕對的兵力優勢,加上已經吸取了上一次畢煒遠征失敗的教訓,想來怎麼也不會失手了,可沒想到仍然失手。程迪文道:「這個也不是很楚,只知道賊軍有了新武器,是一種會飛的炸雷,從空中轟擊。是不是仍是那種飛行機?」 鄭司楚搖了搖頭,「可一不可再。那種飛行機準頭很是不精,上一次他們要派死士運磁石進來,這次畢將軍豈會再上當?你沒有更詳細的消息了?」 程迪文苦著臉道:「這消息是不公開的,我也是從我爹那兒才得知一些,哪有更多。司楚,這樣一來,遠征軍是不是要無功而返了?」 如果按一般情形而言,遠征軍的優勢仍然存在。糧秣輔重固然是軍中命脈,勞師遠征,糧草被毀,遠征軍已陷困境,但指揮得當的話,這個困難也不是不可解決的。但現在鄭司楚已不敢再這樣斷言了,五德營那個年輕的大帥薛庭軒,實在不是易與之輩。他想起在天爐關時曾與薛庭軒對過槍,當時薛庭軒的左手正是毀在自己手上,那時他沒看出薛庭軒除了槍法還有什麼過人之處,此人年輕氣盛,容易衝動,本來應該是個一勇之夫,卻未曾想到僅僅過了幾年,這人居然成了這般一個有勇有謀的帥才。說不定,正是那時自己以交牙十二金槍術毀了他一隻手,才讓他脫胎換骨的。接下來,這人恐怕還將在西原攪起更大的波瀾。 如果遠征軍失敗,後果將極為嚴重。這不僅僅是一支遠征軍的失敗,而是撼動了共和國的基礎。共和國如一道磐石築成的巍峨堅城,五德營卻已抽掉了它一塊基石。一旦遠征軍失敗的話,那麼,說不定,一個時代也將結束了。 程迪文見鄭司楚一臉黯然,心想只怕鄭司楚已不看好遠征軍了。只是自從上一次奇襲楚都城失敗後,他已不再對鄭司楚無條件相信,知道鄭司楚也會有失算的時候,他也沒太往心裡去,只是輕聲道:「司楚,你說,到底遠征軍會不會鎩羽而返?」見鄭司楚搖了搖頭,他松了口氣道,「也是,我想這種小敗也無關大局。」 鄭司楚苦笑了一下,「大統制派重兵遠征,勢在必得,遠征軍已不可能灰溜溜地回來了。要麼全軍凱旋,要麼……」 他沒有說完,但程迪文已明白他的意思,心裡咯噔一下,心道:真會這麼凶?不會吧?他乾笑了一下道:「只是沒想到那個薛庭軒居然會變得這麼厲害,畢將軍敗在他手上一次,這回三上將齊上,也吃了他一個大虧。」 在天爐關,程迪文也曾和薛庭軒單挑過,險些被薛庭軒刺死,他對此人的印象亦是極深。鄭司楚道:「人如精鐵,在烈火中才能百煉成鋼。薛庭軒到了西原,幾乎無時不在戰爭之中,他能活到現在,自是會越來越厲害的。」 程迪文沒再說話。他是將門之子,和鄭司楚都有在軍中建功立業之心,但此路對於他們都已不通。不過程迪文現在在禮部司幹得不壞,當初的金戈鐵馬離他已越來越遠。他道:「對了,老伯現在如何了?」 鄭司楚歎了口氣道:「還不是老樣子。」 「你不用去照顧老伯?」 「現在有我媽在照顧呢。」鄭司楚之母段白薇以前一直住在五羊城,與鄭昭分居已久,但鄭昭染上重病後便從五羊城趕來照顧鄭昭了。程迪文心想這是他的家事,也不好多問,便道:「我去看看老伯吧,順便也拜見一下伯母。」 鄭司楚領著他到鄭昭休養的房前。敲了敲門,聽得母親在裡面說了聲「進來」,他推門而入。程迪文來過兩次,也見過鄭司楚的母親,依子侄禮拜見,寒暄了兩句,便告辭走了。等程迪文一走,段白薇道:「司楚,你方才與程迪文說什麼了?」 鄭司楚將程迪文所言之事約略說了,段白薇卻也不多說。但鄭司楚說時,卻見母親眼裡隱隱有種異樣的神情。 母親與五德營也有什麼關係嗎?他想著。老師曾經是五德營的一員,難道母親也是?可是想來卻又失笑。他外公段海若在他出世前便已去世,卻也聽說過,外公是共和第一代名將,父親更是共和國的締造者,父母雙方都不可能是帝國一方的人。也許,母親曾經和五德營交戰過,聽到這個老對手的消息,總有點關心吧。 他正自想著,耳畔忽然聽得輕輕的一聲呻吟。因為平時都有母親親自照顧,工友除了送飯送藥都不來這裡,這呻吟聲是從哪裡來的?鄭司楚正在詫異,卻聽母親驚喜地叫道:「阿昭!阿昭!司楚,你爹醒了!」 聽得父親醒過來,鄭司楚不由又驚又喜,搶到床前,卻見父親雖然雙眼緊閉,眼球卻在眼皮後轉動。他聽戚海塵說過,人睡覺時眼球一般不會動,若是動的話,不是醒著,就是正在做夢。父親昏迷至今,從未見他眼球動過,現在居然動了起來,不論是不是醒過來,總是好轉的跡像。他也輕聲叫道:「父親!」 鄭昭的眼睛仍在轉動,越轉越快,似乎正在努力睜開眼來,但眼睛閉得久了,一時間也睜不開。段白薇見他這樣子,心裡不由自主地代他使勁,忖道:天可憐見。段白薇和鄭昭很早就已反目,但她對丈夫的感情卻依然存在,尤其是見鄭昭對鄭司楚關懷備至,心中亦不無感動。聽得他染上怪病昏迷不醒,段白薇只覺以前對他的厭惡感突然間蕩然無存,心頭只剩柔情。 鄭昭的眼珠子動了半晌,仍然睜不開來。段白薇心中著急,小聲道:「司楚,你快去請大夫過來看看。」 平時專門護理鄭昭的,是國醫院副院長葉台先生的弟子戚海塵。戚海塵年紀雖輕,醫道也著實高明,現在專門給鄭昭號脈開方子,平時也住在鄭昭家裡。鄭司楚答應一聲,正待出去,忽然聽得鄭昭張口道:「不要去!」 鄭昭開口說話了!雖然聲音極其虛弱,卻也極是急迫。段白薇和鄭司楚都是欣喜若狂。段白薇伸手撫著鄭昭的臉,柔聲道:「好的,不去不去。」她知道鄭昭大病初愈,不能讓他著急,反正讓大夫來看也不急在一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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