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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糟了!赫連突利眼前頓時一黑,人幾乎連馬都坐不穩。那親隨從不知自己一句平平常常的話竟然讓赫連台吉嚇成這樣,連忙打馬過去道:「台吉!台吉!你怎麼了?」

  赫連突利定了定神,拉住了馬道:「快去召集親兵隊,不能讓使者見大汗!」

  那親隨更是莫名其妙,道:「只怕現在已晚了。」他心想赫連台吉吃錯什麼藥了?雖然中原皇帝派了人來西原散播瘟疫,已是僕固部大敵,但眼下終不能說翻臉就翻臉,聽赫連台吉的意思難道要將那些使者拿下?人家如此聲勢的大軍就在不遠處,現在招惹他們,豈不是找死?就在這時,卻聽得金帳那邊忽地也傳出了一聲牛角號,帳上掛出了五色幡。這道五色幡迎風招展,僕固部眾見了無不舉手行禮。

  這是僕固部最為隆重的迎賓禮,只有最為尊貴的賓客到來才用,升此幡後,部落中各大長老貴族都要即刻向金帳聚集。赫連突利見此情景,一張臉更是煞白,但人卻鎮定下來。邊上那思然可汗的親隨見赫連突利心神已定,心道:中原皇帝的聲勢當真了得,連台吉都嚇成這樣。

  他卻不知赫連突利的心裡已如刀絞一般。赫連突利自負智計無雙,卻根本沒想過共和軍竟然會如此堂而皇之地向僕固部下手。雖然還沒見過思然可汗,但見到這五色幡,他已知思然可汗落到了共和軍手裡。這一手單刀直入,迅雷不及掩耳,他雖然在一瞬間就已明白過來,但還是慢了一拍。現在去奪回思然可汗嗎?一瞬間赫連突利也已有了七八個主意,但每個主意都已不可行。現在奪回思然可汗的機會已微乎其微,即使猛攻金帳,將這支使者盡數殲滅,思然可汗多半也會死在亂刀之下。而事態如此緊急,這樣一來僕固部陷入混亂,只怕立刻便遭滅族大難。

  上天保佑,好在他們的真正用意也並不是要殲滅僕固部。赫連突利在心底這樣想著。這一次自己棋錯一招,被共和軍搶了先手,如果共和軍是要對僕固部不利,那麼僕固部已是大勢去矣。好在他們的居心不在此,事態尚有可為,希望仍能扳回來。赫連突利心知越是這時就越要鎮定,伸手擦了把臉將額頭的冷汗抹去,平靜地道:「不要叫親兵隊了,先去見大汗要緊。」

  思然可汗的金帳雖然沒有定義可汗的金帳出名,卻要更大。等赫連突利到了金帳邊,卻見門口已站了數十個頂盔貫甲的中原武士,有個身著長袍的中原人正在一路與陸續聚集過來的族中長老貴族搭話。見赫連突利過來,那人迎上來道:「這位是……」

  這中原人倒是說得好一口西原話。站在他邊上的那人叫僕固安國,是思然可汗的遠房堂侄,在一邊陪笑道:「王大人,這位是我部赫連突利台吉。」

  那王大人滿面春風,迎上來道:「赫連台吉,下官王如柏,是共和國遠征軍第一中軍官,奉胡元帥之命前來與大汗議事。」

  赫連突利看了周圍那些中原武士一眼,道:「這幾位是……」

  那王如柏仍是滿面春風,微笑道:「這位是我軍鐵陣營的戰士,名叫楊慕園,對面那位叫丘峰,下手的叫孔世德,對面下手的叫杜時中……」

  赫連突利問的當然不是這些士兵的名字,但這王如柏卻如同聽不懂赫連突利的意思一般侃侃而談。赫連突利雖知他是有意扯開話題,但見他口若懸河地將這些士卒名字一個個報下去,心中不由一沉。一個中軍官,當然不可能對軍中那些無名小卒都如數家珍般報得上名,而這王如柏卻全都說得上來,自然是此人有過人之能,卻也說明這些士卒一個個都非同等閒。他本來還有行險奪回思然可汗之意,但此時已徹底打消了,陪笑道:「王大人,不知來得如此緊急,是有何吩咐?」

  王如柏仍然微笑著道:「叛軍跳樑,竊踞西原,給貴部帶來了不少麻煩,實是我國之恥。此番天兵遠征,蒙大汗好意借道,但叛軍無所不用其極,胡元帥得到消息,說叛軍有刺客欲對大汗不利,因此命我等緊急前來護衛。」

  赫連突利見王如柏口齒靈便,這一席彌天大謊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心中也不禁心折,拱拱手道:「王大人倒也不必過慮。我部多的是豪傑勇士,大汗麾下更有有號稱『八犬』的八位近衛勇士,刺客根本無法靠近大汗,也不必有勞王大人了。」

  王如柏在此接待每個聚集過來的王公長老,繪聲繪色地說了一番刺客的可怕,那些人不是被他帶來的這支精銳衛隊嚇呆了,就是心懷不忿,但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威逼利誘,無人再敢多嘴,卻從未碰到過赫連突利這等軟中帶刺的。但他臉上仍是平和之極,笑道:「赫連台吉有所不知,叛軍出自我國,頗有奇才異能之士。這等人非尋常人能敵。貴部『八犬』雖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恐怕也難以保證大汗安全。」

  西原之人,最為崇敬勇士。僕固部的「八犬」乃是思然可汗貼身衛士,是僕固部盡人皆知的勇者。王如柏這樣說,說的又是西原話,邊上不少人都露出不服氣的神色。赫連突利卻依然聲色不動地道:「王大人只怕不知我部『八犬』的神勇。這八人都有移山之力,尋常百餘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何況貴部遠來是客,豈敢有勞貴部。」

  赫連突利心道:諒你們也不敢與我們翻臉,只消能把大汗解救出來,你們就不能為所欲為。他睿智過人,旁人只道共和軍遠來,當真只是過路,但赫連突利已經明白對方的真實用意。雖然棋差一招,結果緩了一手,但現在終究還有解救的餘地。因此口氣是越來越客氣,話中卻越來越強硬。王如柏心中也在暗暗稱奇,心想:這胡人倒也了得,居然這麼快就看破了胡將軍的奇計。不過他有備而來,胸有成竹,朗聲笑道:「赫連台吉屢稱這『八犬』之能,不妨請這八位好漢過來吧。」

  赫連突利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忖道:只消看到了「八犬」,你也沒再沒有推搪之術了。他扭頭對邊上的侍從道:「快去請『八犬』過來。」

  那八人是思然可汗的衛士,原本呆得就不遠,阿佳格格又已派人召集,此時已聚過來了。王如柏見那八條漢子一個個都高大威猛,臉上也不由微微一抽。這副樣子自是落在赫連突利眼裡,他不禁暗自好笑。他知道在中原說人是狗那是罵人的話,說的是人猥瑣無能,但在西原並不如此。西原人遊牧為生,狗是放牧時的得力助手,在西原人心目中地位也甚是崇高。思然可汗這八個衛士以八犬為號,實是因為西原人原本就長得高大,而那八人更是比一般人都要高大強壯,個個都是巨漢。他微笑道:「王大人,我部這『八犬』,可保護大汗安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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