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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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有此心。」薛庭軒忽地歎了口氣,低低道,「想不到僕固部竟有此等忠心耿耿、明察秋毫之人,思然可汗比我預料的更難對付。」 在他構想中,平滅僕固部,再與阿史那部翻臉,運氣好的話二十年間就可統一西原。可是阿史那部有一個阿史那缽古,僕固部有一個赫連突利,都是極難對付之人,看來西原這二十年間仍然會是鼎足之勢。 不過,他們都不年輕了,而自己還有未來。這是自己最大的優勢,也將是最終的優勢。 薛庭軒終於笑了起來。 在薛庭軒終於露出笑容,轉身與陳忠和五德營離去時,遠遠的,赫連突利回頭望去。 與薛庭軒只是見了第一面,但這第一面讓他認識到這個年輕的五德營元帥名下無虛,是平生僅見的強敵。 上天,你為何要給西原降下這等魔星? 赫連突利心中直如刀絞。在思然可汗對薛庭軒印像大佳之時,他就知道自己已失了先機。縱然僕固部擁眾三萬,要對付這一千多嚴整之極的精兵也大不容易,而薛庭軒敢輕身來此,一定同樣做好了準備。如果現在不顧一切就開戰,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最壞的結果是被五德營以弱克強,一敗塗地。但即使是最好的結果,得利的也將是阿史那部。到時在阿史那部打擊下,僕固部一定會被連根拔起。 方才,他故意露出些鋒芒,用言辭引誘薛庭軒來殺自己。趁現在他們羽翼未豐,大汗及時看清薛庭軒的真面目,事情仍能有轉機。可是薛庭軒的沉穩讓他的死諫之計破滅了,卻也讓他更感到了眼前這個敵人的可怕。 在整個西原,也許只有自己一個人,看到了這個一手已殘的中原小將的危險。不過,現在角逐畢竟只是開始,而且留著五德營這支勢力,未必就是件壞事。他已看清了薛庭軒的真面目,那麼這個爪牙深藏不露的敵人如果真如自己預料,與阿史那部結成了同盟的話,三方中最倒霉的就是阿史那部了。因為他們一定想不到,薛庭軒處心積慮對付的第一大敵,其實正是他們。如果能掌握得好,僕固部反而有可能在其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回到僕固部駐地,赫連突利也感到了一片喜氣洋洋。真珠姬的生日馬上就要來了,原本就要籌備一個盛大的慶典,而五德營錦上添花送來了這一份厚禮,思然可汗雖然貪財,卻向來不小氣,給族中分散了不少財物,許多德高望重之人還拿到了一塊絲綢料子。 只是,那些被打死的阿昌部殘餘的屍身仍然在那裡,一些士兵正把男女老少的屍身扔上大車,準備到無人處燒掉。赫連突利看了看那些屍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上天,保佑這些無辜之人吧。我突利讓你們逃脫了最悲慘的命運,你們死後,也該感謝我。 他到了思然可汗寢帳前,便聽得裡面傳來嘻笑之聲。在帳門口通報了一聲,便聽得思然可汗道:「突利,快快進來。」 挑簾進去,卻見思然可汗穿上了一件簇新的大紅緞袍,而真珠姬身上則披上了一條輕薄的湖水色鮫綃長裙。這身長裙幾如煙雲,隱隱露出真珠姬一身雪白柔嫩的肌膚,看起來美妙無比,而她胸前還掛了一串圓潤無比的珍珠項鍊,隨著起舞,發出悅耳的輕輕撞擊聲,直如玉骨珊珊,更顯得她這「真珠姬」的名字取得妙不可言。思然可汗一邊擊節讚歎,一邊道:「突利,中原匠人的手藝當真名不虛傳,比我們的衣工做得太好了。下一回薛元帥過來,我要他帶個高手衣工來,再給我做一套袍子,你和阿佳也做一套。」那些禮物中有幾套成衣,別的卻是料子,思然可汗見這成衣做得竟是如此精緻,同樣衣料,族中巧手衣工做成衣袍,與之真不啻天壤。阿佳是思然可汗禦妹,赫連突利的妻子,雖不好看,但秉性卻與思然可汗大不相同,十分溫柔,與赫連突利琴瑟和諧。 赫連突利苦笑了一下,小聲道:「大汗,那個司徒先生已經安置歇息了吧?」 思然可汗道:「是啊。」他見赫連突利臉色大為異樣,也小聲道:「有什麼不對嗎?」 「大汗覺得,那薛庭軒是什麼樣一個人?」 思然可汗道:「此人年輕雖輕,一隻手也殘了,卻的是個英雄。我想問問他有沒有妻室,要沒有最好,真有了,寶美給他做次妻也行。」 思然可汗有一正二側三個妻子,最得寵的是真珠姬。正妻年紀大了,平常也不廝混在一起,不過這正妻生的女兒寶美卻是思然可汗最為喜愛的掌上明珠,今年十七歲,正值招婿的年紀。一看到薛庭軒,思然可汗就覺得此人大有氣概,如果成為自己的女婿,那麼僕固部的勢必將一躍超過阿史那部。他對親屬向來十分信任,那些親屬也兢兢業業為他做事,以至於思然可汗覺得只消一個人成為他的親屬,就一定絕對值得信任了。 赫連突利更是苦笑。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些,道:「大汗,此人不是個籠絡得住的人物,對他絕不能相信。阿昌部無疑是中了他們的圈套,結果被他們徹底消滅,而我們還不得不把他們當好人。」 思然可汗一怔,道:「哈拉虎這混蛋亂搶東西,還不肯還,這脾氣你不是不知道。被薛元帥他們殺了也就殺了,一個小族而已,至於如此嗎?」 「阿昌部對我們僕固部向來忠順,雖然他們在外面名聲很臭,連帶著一些小部族對我們都不服,所以他們被滅亦不足惜,只是這薛庭軒計不僅於此。現在這樣子,滅掉阿昌部的名聲可是我們在擔著,他們五德營是為了奪回自己的東西,而且還曾經為阿昌殘部請命,那些小部落在僕固部與五德營之間,因此事會多少偏向五德營一點。」 此時思然可汗也回過味來了。這一次沒來由地擔起了一個把一向忠順自己的小部滅族的罪名,的確有點莫名其妙。固然阿昌部搶掠成性,名聲太壞,那些受阿昌部欺淩過的部族也可能會投向僕固部,然而與阿昌部實力相當的附屬部落卻也有可能因此事而離心。思然可汗雖然不是個明察秋毫之人,卻很能聽取赫連突利的真知灼見。他道:「那麼當時你為什麼還要將阿昌部滅族?」 赫連突利歎了口氣道:「事已至此,阿昌部已然將我們當成了仇敵。薛庭軒說要饒恕他們,你當他真個是惻隱之心?這些阿昌部婦孺做了奴隸,定然會受盡折磨,而他們也定然會想盡辦法來報復我們。留他們下來,等如給我們埋下了一個大大的隱患,這才是薛庭軒的真正用意。」 聽了赫連突利的話,思然可汗直如冷水澆頭。他揮了揮手,讓真珠姬不要跳舞了,去後帳歇息。等真珠姬噘著嘴走了,思然可汗道:「那為什麼當時你為何不把他留下?那時他才幾個人,在我們族中,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都已不行了。」 赫連突利道:「當時他那七個隨從你難道沒發現個個都是了不得的勇士嗎?何況他那匹白馬,那是天馬啊。當時我們向他下手,他定然能安全脫身,而就在外面,有一千多精兵嚴陣以待,我們冒冒失失沖上去,只是白白送死。到時僕固部背信棄義,五德營不得不對我們下手。小部族當然棄我族而去,而他們有阿史那部做同盟,到時僕固部被連根拔起,阿史那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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