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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共和國成立初始,為了防止異動,國務卿府就大力推行保甲制,限制居民流動,如果要外出,必須要地保開具文書,十分麻煩。現在雖然承平已久,但保甲制仍然未變,這樣的好處是使得各處百姓安定下來,壞處也就是沒辦法隨心所欲地遷居了。不過這壞處在國務卿府的吏員看來,實是件好事,因為土地有肥瘠之分,戰後土地分給流亡,如果任由他們遷居,往往後來的會與先來的發生矛盾,鬥毆之類也層出不窮。推行保甲制後,那些人安心侍弄自己分得的地,上等田賦稅重一些,貧瘠地賦稅輕,還能有開荒補助,得到一個相對的公平,誰都沒話可說。猿山集是霧雲城外的諸多小鎮的一個,也算是其中比較富庶的一個了,蕭舜華想必是考上了文校後留在霧雲城當老師,父母就留在猿山集務農。鄭司楚道:「是嗎,那怎麼現在才去啊?」

  「學校裡一直沒空。反正每年回去兩次呢,也不在乎過年晚幾天。」

  蕭舜華微笑著,頰邊突然浮起了一絲紅暈。這裡放眼望去看不到人,她一個人大概還真有點怕,所以一直躲在車裡。現在有鄭司楚在身邊,她卻不知為何突然又有些羞怯。

  鄭司楚把飛羽從車上解下來。他解得很慢,可是仍然已經解開了。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話好說,但他實在不願這般就走,便道:「蕭小姐,你那車夫還沒來吧?」車夫當然沒來,這話實是沒話找話了。蕭舜華道:「是啊,真慢。」只是她說時根本沒半點心急的意思,倒像盼著那車夫來晚點。鄭司楚頓了頓,道:「那好吧,我陪你一會兒吧。」

  刀槍並舉的戰場他已經歷過兩次了,可這話說出來卻用了他好大的勇氣,幾乎比那一次決定突襲楚都城時更為艱難。蕭舜華臉上又是一紅,道:「真謝謝你了,鄭先生。」

  雖說陪一會兒,可是這兩個青年男女站在車邊,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風不時吹來,尚帶料峭寒意,鄭司楚還不怎麼覺得,見蕭舜華立在風中有些畏寒之意,突然道:「蕭小姐,你回車裡去吧,外面很冷。」

  蕭舜華臉卻又紅了一下。她是個老師,平常對著那些孩子嘴裡說個不停,可是在鄭司楚跟前卻像什麼話都說不上來了。她道:「不要緊。鄭先生,對了,上次你說你不是軍人了吧?」

  鄭司楚點了點頭,「是啊。都怪我不好,害迪文也陪我被開革出伍,都一年了。」

  「因為什麼?」

  如果是旁人問起,鄭司楚根本不想說,但這是蕭舜華在問。他將隨畢煒出征的事約略說了,開始還說得簡短,後來卻越說越多,當時種種情形越說越是詳細,連最後陳忠看破了他的行藏之事都說了。蕭舜華聽得目馳神移,等聽到陳忠聽出了他的聲音,驚道:「他認識你嗎?」

  「四年前這支叛軍還在朗月省,我也曾隨畢上將軍與他們交過手,和這個陳忠曾經面對面過。」

  蕭舜華皺起了眉頭,「兩年前的聲音他還記得,這陳忠倒是個細心的人。」

  陳忠並不是細心的人,不過鄭司楚也不知為什麼他把自己的聲音記得這麼牢。其實當時已是最後關頭了,如果當時讓別人去答話的話,這條計說不定確有成功的可能,可那時自己擔心旁人回答得不對,被人看出破綻來,誰想到偏偏就是因為自己答覆就被陳忠看破,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道:「也許,陳忠是高看我了。」

  五德營無愧於天下第一強兵之稱。與他們交戰兩次,兩次自己都在他們手下死裡逃生,鄭司楚卻奇怪自己為什麼對他們恨不起來。朗月省那次自己殺了他們不少人,這一戰自己卻一人未殺,也許在心底,自己就藏了一個不願再殺五德營的私心吧,連自己都沒發覺。他最希望的,還是五德營能夠全軍投降,這支堅持到現在的部隊無論如何都是值得尊敬的,他更希望五德營能成為共和軍的一員。也許,陳忠對自己也有類似的想法吧。

  蕭舜華沉思了一下,道:「也許還有另外不為人知的原因。也許,陳忠認識令尊大人。」

  「大概吧。」

  父親的確認識陳忠,但鄭司楚看不出父親和陳忠有私交的痕跡,在父親嘴裡,五德營仍是一支叛軍,消滅也是應該的。當然父親也可能瞞著他,但這些內情他都無法知道了。他道:「蕭小姐,你們幾時開學啊?」

  蕭舜華展顏一笑,「要下個月三號了。」

  「到時迪文來接你嗎?」

  他不知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也許是實在無話可說吧,一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如果程迪文到時真會去接她,那他只會覺得難受。蕭舜華卻是笑了笑道:「程先生只是以前普通朋友,他忙著呢,才不會。」

  那我來接你!鄭司楚險些就要說出這句話來了,可還是沒有說。在戰場上他可以不畏刀劍,但在蕭舜華面前卻不知為什麼總是缺乏勇氣。而蕭舜華說她與程迪文只是普通朋友更讓他如釋重負,他笑道:「那你可要小心點,到時雇車讓他走道看仔細些。」

  這時那車夫騎著無鞍馬過來了。這車夫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想必是找不到幫忙的人,到得近前卻見車子已經拉上來了,不由大喜過望,向鄭司楚千恩萬謝。上好了馬,蕭舜華坐回車裡,卻伸出手來向鄭司楚招了招,高聲道:「鄭先生,謝謝你了。」

  鄭司楚也揚了揚手,看著這輛車絕塵而去,心裡不禁有些空落落的。他出身既高,人也生得俊秀瀟灑,許多共和國高官的掌珠都以結識自己為榮,可是他卻是第一次與一個女子分別時有這種感覺。

  難道自己愛上了簫舜華嗎?他有些茫然。與蕭舜華只見了兩次,可這個出身平民之家的清秀女子卻讓他感到如此親切。程迪文對她定然也有這樣的感情,真的發展下去的話,該怎麼向程迪文說?

  他跳上馬時不由失笑。僅僅偶然遇到了兩次,就想這些實在有點多餘,可是他實在盼著能夠第三次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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