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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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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見這些遠道來投的士兵就要喪生在追兵刀槍之下,心中亦是一沉。這些人是故人舊部,共和軍的兵力占了絕對優勢,他們強攻的話完全可以將楚都城拿下,根本不必節外生枝用這種計謀,可見此人說的定是實話。他們揭破了畢煒的奇襲毒計,如果看著他們被消滅,陳忠實在看不下去。他低聲道:「好吧,開城。」 尚明封大喜過望,叫道:「下面的弟兄們,快靠近城門,立刻讓你們進來。」那撥殺來的人馬已經在與這些人接戰了,城下這些人且戰且退,一時間還難解難分,但只消共和軍的大股趕過來,他們自然死無噍類。聽得尚明封的話,這些人齊聲歡呼,那個打白旗的人高聲道:「多謝五德營的弟兄們。」 就像當年與甘隆合作時一樣。陳忠想著。可是,他的腦海中卻像是有個人猛地在叫著:不對! 這個人的聲音,竟是如此熟悉。難道他是從帝國火軍團時期過來的老兵麼?可這人分明年紀不大,不可能當過火軍團的士兵。他見幾個士兵已去開城了,心頭忽地一凜,大喝道:「不要開城!」 這一聲吼突如其來,正要開城的那幾個士兵一驚,全都住了手。尚明封也吃了一驚,道:「陳將軍,您發現有什麼不對?」 陳忠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低聲道:「這人不是甘隆的手下!」 尚明封呆了呆,也不知這個有點木訥的老將為什麼會如此確認。他道:「您認識他?」 「我認識他的聲音。」 陳忠已向城牆邊走去。他的額頭仍然帶著些冷汗,又伸手抹了一把,高聲道:「鄭司楚!」 這聲音很響亮,尚明封見那個打著白旗的士兵在馬上一晃,白旗也抖了一下,卻不回答。陳忠厲聲道:「鄭司楚,你難道忘了我的聲音麼?」 陳忠的聲音蒼老渾厚,很好辨認,軍中像他這把年紀的已沒幾個了,但鄭司楚做夢都想不到陳忠居然記得自己的聲音。兩年前的朗月省一戰,他曾與陳忠交談過兩句,可到底兩年都過了,他還刻意把聲音壓住,沒想到這老人的記憶力竟然如此驚人。他只怕陳忠是要詐自己,高聲道:「陳將軍,我不姓……」剛說完,立時省得失言。陳忠並沒有說過自己是什麼人,自己一個「陳將軍」就已露了餡了。 陳忠冷笑道:「鄭司楚,你的聲音,我可忘不了。」 尚明封不知陳忠和這個共和軍的年輕將領有什麼深仇大恨,居然把他的聲音死死記著。可是聽陳忠的語氣。卻並不像有什麼恨意,倒似有種說不出的關切。可也幸虧陳忠記得鄭司楚的聲音,否則險些就中了他的計。他在一邊高聲道:「原來是鄭將軍,你這計謀可夠陰險,看來你們並沒有什麼兵了,否則也不用如此行險。」 鄭司楚沒想到功虧一簣,弄巧成拙,心中悔恨莫及。他將白旗一扔,對邊上道:「走吧。」這計策破產,五德營也已知道了自己並沒有多少實力,再想詐是詐不下去了。陳忠這個五德營五統領中碩果僅存的一個,向來以一勇之夫出名,沒想到自己自負足智多謀,偏生被陳忠看破,與這計策不成功相比,這更讓他不好受。 這時,一隻蒼鶻忽地飛落城頭。一個尋常給薛庭軒放鷹的士兵叫道:「是風刀!」 這士兵從蒼鶻腳下取下布卷,遞給了陳忠。陳忠展開看了看,舒了口氣,道:「是庭軒提醒我們,共和軍會來偷襲。」 他說到共和軍,向來是說「反賊」,此時卻便了口吻。尚明封也不以為意,笑道:「薛帥卻是慢了一步。」 可惜陳將軍沒有沉住氣。如果將計就計,方才那些共和軍並不知道已被看破,將他們引進來然後突然發難,多半可以將這些人斬盡殺絕。陳忠說得早了點,讓他們全身而退。不管怎麼說,這場大難總算躲過去了,倉促間陳忠也不會想那麼多。雖說有些可惜,但這個有驚無險的結果也算差強人意。 陳忠也淡淡一笑,沒再說什麼。天邊已露出一點微明的曙色,方才來到城下的那些人此時只剩了遠遠的幾點影子,他看著那些背影,心中卻不知是什麼滋味。 「太可惜了!」 走了一程,程迪文不禁又回頭望瞭望楚都城的影子,長歎了一聲。 已經到了楚都城下,而且城門就在被詐開的那一刻,居然被人認出了鄭司楚的聲音,冥冥中只怕真有天意在。程迪文想著方才險些就能一舉成功,直到現在還在可惜。鄭司楚淡淡道:「沒什麼可惜的,時也命也,勝負總是尋常事。」他定下這條計策時也沒有多想,只盼能一舉成功。但真正實行時,卻忍不住又猶豫起來,心中竟隱隱盼著五德營能夠看破。現在這樣全身而退,倒讓他松了口氣。 程迪文道:「司楚,我可沒你那樣看得開。唉,真想不到,他們的記性如此之好。」 陳忠的記性真這麼好?鄭司楚卻知道並不是這一回事。在朗月省,陳忠就曾對自己手下留情,他一直不知道他為了什麼。父親不是從舊帝國過來的人,應該和五德營的舊軍官沒什麼交情,陳忠不會看在自己父親的面子下留情,何況他未必知道自己是誰的兒子。那麼陳忠到底在想什麼?他知道關於自己的什麼事? 鄭司楚不禁也回頭望瞭望楚都城的影子。這時沈揚翼打馬過來,朗聲道:「鄭參謀,我們的運氣可真是不好,不知畢將軍現在如何了。」 鄭司楚淡淡道:「只怕,畢將軍已是凶多吉少,但願我們能趕上後繼部隊。」 五德營的進攻一絲不苟,極有章法,遠征軍能逃出一半,也算是上天保佑了。可是這一敗,讓後繼的三千人就難辦了。如果畢煒真能和自己現編的那樣,讓一支奇兵突擊到楚都城下,就算這場大敗仍有翻本的餘地,可現在大勢已去,正好落入了五德營各個擊破的圈套。可是五德營算計得如此精細,又傾巢而出,擊破了畢煒後定不會耽擱,馬上挾大勝的餘勢去突擊後續部隊。只盼後繼部隊的主將能夠頂住,別像遠征軍敗得那麼慘。 想歸這麼想,但他們不能沿來路回去,只能向南繞道而歸。突擊楚都城耗盡了馬匹之力,向南轉道而歸就更加困難。好幾天後,他們才回到來時的路上,卻發現地面折槍斷戟,旗幟也撕成碎片,正是後繼軍的旗號,屍首不少,活人卻沒有一個。看到這情形,鄭司楚的心沉了下去,心知那三千後繼部隊定然也遭到了突襲。 具體情形他們並不知曉。等到他們輾轉回到西靖城,已是十一月三日。從敗逃回城的殘兵口中才算得到確切消息。十月八日晚遠征軍被五德營奇襲攻破後,五德營立刻整編士卒,發動了對後繼軍的奇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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