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一八


  在程迪文心中,這一段戰事的總結應該是這樣寫的。遠征軍紮營所在地距楚都城還有兩天的行軍路程,但這樣快馬狂奔被行軍足足快得五六倍,明天天亮前能趕到。這篇總結的重頭和結尾,就要看明天了。

  遠征軍剛休整過,而今天紮營時畢煒也下令全軍馬不解甲,人不下鞍,現在的速度可以說是最高速。剛沖出一程,前面已能見到密密麻麻的火把,不知有多人在,約摸總在千人以上。沈揚翼看得有些發毛,叫道:「鄭參謀,硬沖麼?」

  鄭司楚頭也沒抬,道:「敵人正在突襲,此處火光雖多,卻不移動,只是虛張聲勢,一支疑兵罷了。」

  沈揚翼聽他說得如此肯定,心裡不覺得定了些。鄭司楚神機妙算之名,自從朗月省一戰後就在軍中傳開了。年輕,勇猛,足智多謀,加上是國務卿之子,簡直天生就是一個傳說。沈揚翼雖然有些擔心這種傳說只是言過其實,但鄭司楚的態度如此堅決,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青年的確有幾分本領。現在,該印證他的第一個判斷了。如果前面並不是疑兵,而是一支重兵的話,那還是趁著沒有全軍覆沒,立刻向兩邊突圍算了。

  前進速度極快,沈揚翼剛打定了主意,距前方已經只有幾十步遠了。現在看去,那些火把更是密密麻麻,耀人眼目,後面更是塵土飛揚,鄭司楚摘下了槍,喝道:「小心腳下!」

  是疑兵。當看到那些塵土和火光時鄭司楚就已確定。倍則圍之,五德營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從四面包圍遠征軍,甚至只能主攻一面,最可能是從北而來,也有可能從南面進攻,而西邊這表面上看來最要緊的方向,卻最不可能是五德營主力。這個敵人即多智又大膽,畢煒敗在他手上也是不冤。可是這種近乎狂妄的大膽也讓他留下了最大的破綻。

  鄭司楚盯著前方。雖然只是疑兵,但對方一定也會設下柵欄鹿角之類。陷阱倒不怕,要挖陷阱得花費很多人工,五德營的用意只在阻攔,應該不太會做這種事倍功半之事,他最怕的還是五德營在這邊也會布下火牛陣。如果真有火牛,那麼自己這兩百來人就不知怎麼死了。可到了現在,只能賭一賭。

  他放慢了一點速度,一直保持著走在旁人的蹄印之上。這樣做讓他心裡有些不安,可是他也沒有多想。現在這種孤注一擲如果沒有自己主持,那麼程迪文、沈揚翼和這些人全都難逃一死。現在就算犧牲掉幾個人,也是為了更多人的活命。

  快馬如風,蹄聲如暴雨。那些在此間設疑兵的五德營士兵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從這邊突圍。他們原本都是在馬後拖著樹枝,做出千軍萬馬的樣子,一見有人殺來,登時向兩邊讓開。薛帥說過,敵人往這邊沖的可能性極小,就算沖過來,也不要戀戰,閃開就是,後面的追兵馬上就要到了。可是這支共和軍卻全是騎兵,速度快得異乎尋常,人數也少得異乎尋常,他們剛往兩邊一閃,那些人已盡數沖過,後面竟是空空蕩蕩,再無後繼。

  怎麼回事?

  這支疑兵的統領是五德營勇字營的半個百人隊,領兵的是個百夫長,名叫羅兆玄。羅兆玄這一隊人個個騎術精強,機動力極高,而他本人也頗有能力,很受薛庭軒器重,所以薛庭軒讓他們擔當這個責任。可是這幾百個突圍而去的共和軍也讓他們懵了,半晌摸不著頭腦。事前薛庭軒分析過兩種情形,一種是共和軍根本不會向此間來,另一種是全軍孤注一擲,都向西進發。可現在這情形,似乎已在薛庭軒估計之外了。說那些是被打散的散兵游勇,那支共和軍未免太過嚴整,人數也多了點。說他們是有意想要從此間突圍,那他們人數也太少了點。

  應該是一支在敗勢中失去指揮的殘部。現在應該向薛帥彙報吧,可現在薛帥恐怕也在發動總攻。羅兆玄想了想,這一小股共和軍此舉,到底算不算已經看破了這條疑兵之計?薛帥有命,一旦共和軍看破了,自己這一隊人馬便自行躲開,不必強行防守,因為防也是防不住的。可他們沒看破的話,就不能擅離職守。現在,還是應該在原地保持不動,這支隊伍很可能是想要奪路而逃的共和軍派出來探路用的。他們不再回轉,應該更讓共和軍覺得西方有重兵把守,這支探路的騎軍已全軍覆沒,薛帥的策劃也可以更好地實現。

  就這樣吧。羅兆玄打定了主意。他卻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險些破壞了薛庭軒苦心佈置的全盤計劃,會差點讓共和軍來個大翻盤。可現在,共和遠征軍的確已陷在了薛庭軒的重重包圍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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