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九二


  出劍的正是少芸。少芸也見情勢危急,一旦大門被推開,外間這兩個禺猇沖進來,己方幾人必定會全軍覆沒。她雖然離大門還有數步,但飛身一躍,這一劍後發先至,已搶在鐵心之前。劍光若飛電,直刺入那禺猇前心,禺猇雖然沒有神智,也沒有痛覺,但劍鋒入前心,雙臂不免一軟。鐵心見有機可乘,立時踏上半步,左拳奮力一擊,右拳已趁勢在左肘上一磕。天鼓雷音本來一氣呵成,一拳接著一拳連環發出,拳力才能越來越大,此時也不過是雷音八響的第一拳而已,但已非尋常可比。這一拳正擊在少芸一劍刺中之際,時機搶得極好,那禺猇雙臂剛卸了力,已撐不住門了,立時被震得倒飛出去。

  鐵心一拳擊出,前腳掌一蹬地,立時便收了回來。他知道一將那怪物擊飛,這門定然極快地關上,若不儘快收拳,只怕會把自己的拳頭也夾在裡面。只是他收拳雖快,那門卻又是一晃,竟然猛地一下更開了許多。

  見門竟然又開了,少芸心中亦是一沉。她心知方才情急之下出劍,無暇顧及穀大用,定是此人搞的鬼。扭頭看去,卻見穀大用竟然正攀在一個架子上冉冉上升。

  這架子是便於上下塔的機關,穀大用正是由此而下。少芸並不知還有這等機關,見他雙腳被刺傷,已走不動路,只略一大意,便被他又將開門的機括打開了。少芸心知若再被他逃走,更不知還有什麼機關,情急之下也來不及多說,只是叫道:「快關門!」便飛步上前,身形一縱,左手袖中繩鏢飛出,搭在了上一層塔邊。

  這塔足有二十丈高。這樣的高度若是攀援而上,也得花上半日。但少芸已將繩鏢練得有如手臂的延長,一起一落,已然沖上了兩丈來高。穀大用雖然攀在架子上由塔中上升,見少芸的速度竟不比自己慢,看樣子只消再有幾個起落,少芸定然會追上自己。他心性殘忍,向來不把旁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可他自己的性命卻是另一回事,比誰都要珍惜,一張臉已嚇得煞白,只盼著能再快一些。

  這兩人一里一外,正沿塔而上,鐵心卻在肚裡咒駡。這兩座塔都沒有行人的扶梯,想上去只有沿著外層攀爬。他武功雖強,但攀爬非他所長,手下這三個人更沒有一個強手。正想著該如何爬上去,只一分神的工夫,卻聽身後一個手下又是一聲慘叫。他扭頭一看,卻見又有一個濕淋淋的怪物沖進了門來。這怪物正是先前被他震飛入潭中那人,沒想到原來這禺猇並不曾死,又沖了過來。那個手下不過慢了一步落在最後,被那禺猇一把抓住,只叫得半聲,便如麻秸般被攔腰拗成了兩段。

  殺入這魔煙島之時,鐵心想的也是要除掉張永與穀大用,為瀧長治報仇。他向來自視極高,覺得此行縱然艱難,但己方必定穩操勝券,哪想到竟會艱難若此。張永的面都不曾碰到,帶來的五個手下已然死了三個。現在再想逃也逃不掉了,鐵心反倒沉下氣來,厲喝一聲,一個箭步上前,一拳便已擊出。

  鐵心知道禺猇雖然形同怪物,但仍與人一般要靠耳目來發現目標,因此先前少芸踢瞎了小太刀雙眼,小太刀便再不知往哪個方向動手了。此時那禺猇正拗斷了一個手下的脊柱,屍體還抓在身前,鐵心這一拳擊向的卻是那屍身。

  此時鐵心的拳勁,用的是無盡燈心法。他的須彌倒拳術乃是出自佛門,拳式心法也盡是出自佛經。「無盡燈」三字,卻是出自《維摩經》。經中有云:「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原是比喻大乘佛法以己度人,一而再,再而三,乃至無窮。而這路心法與中原的隔山打牛異曲同工,練此心法,須以一張紙貼在石上,練至石碎紙不碎方成。南少林前代有一個戒尺和尚最擅此技,傳說有個使流星錘的高手欲隔牆用飛錘取他性命,被戒尺和尚發現,便隔牆先出一拳。

  那流星錘高手自恃能隔牆打人,因此貼牆而立,不虞有他。結果哪知戒尺和尚的拳力能隔牆傳來,將他震得吐血而走,而牆上只留一個淺淺拳印。這面牆後來被南少林僧眾稱為「燈影牆」,意思便是無盡燈心法所留之影。鐵心於拳術用力極勤,拳力已遠超當年的戒尺和尚,雖然化勁不如,但若是他隔牆擊人,一定會將牆壁震穿,而透出的力量也足以將那流星錘高手震死。此時雖不是隔牆發力,卻是隔了一具屍身。這一拳到處,那禺猇被震得退了一步,但屍身擋在了面前,也根本還不得手。

  鐵心以無盡燈心法出拳,為的正是借這屍身來擋住那怪物視線。一拳見功,另一拳立時又已擊出。他這天鼓雷音連環出拳,便是禺猇這等異乎尋常的力量也不能過之,更不消說被屍體擋住了視線。在禺猇這等簡單的頭腦中,還只道是這屍體在出拳攻擊。鐵心出一拳,那禺猇也出一拳。只是鐵心的拳力盡透過屍體擊在禺猇身上,禺猇的拳力卻實實在在都打在了屍體上。那屍體哪經得起這般金剛大力的兩面夾擊,只不過四拳,被擊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鐵心也越來越是害怕,現在以無盡燈心法還能與這怪物糾纏,但他鬥到現在,拳力已不足以傷那怪物了。一旦那具屍身盡數散架,還拿什麼來阻擋?他正在驚惶,卻聽葉宗滿叫道:「直哥,快將那怪物逼回門口去!」

  葉宗滿在這幾人中,算得最富智計之人。剛才少芸為追穀大用已無暇他顧,只叫說關上門,旁人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葉宗滿卻眼觀六路,心知定要找對先前穀大用所設的那個機關。只是他剛跑到機關處,卻已有一個禺猇沖了進來,現在若是再一關門,便成了甕中捉鼈,眾人更是插翅難飛。他心下驚慌,險些一口血都噴了出來,虧得鐵心出手阻住了那禺猇。雖然眼下鐵心還能占得上風,但他也知道這局面定不會長久,於是靈機一動,心生一計,便讓鐵心將那怪物逼回門口。

  葉宗滿是鐵心早年就交好的朋友,鐵心也知道他頗有智計,雖不知他的用意,但定然有法,縱然他渾身已是酸痛不堪,仿佛周身骨節也快要散架,仍是賈餘勇,奮全力,又連發三拳。此時前後已然發了七拳,他最多只能發得八拳,心知若再不能將這怪物逼退,便大勢盡去。最後一拳已然不顧一切,左拳奮力在右肘一推,右拳如破城椎般直直沖出。「咚」一聲,此時那屍身已在他二人的快拳之下成了肉泥,鐵心這一拳其實已不再用無盡燈心法,而是直接擊中那禺猇前心。

  那怪物力量雖然極大,可也經不起鐵心這等孤注一擲的神力,被他震得直退後去,正跌進了門口。此時那門正在關上,禺猇剛到門中,「喀嚓」一聲,卻是夾住了怪物的雙腿。這門是以那葫蘆形水釜驅動的,力量之大,縱是禺猇也不能抵擋,連石頭都能夾碎。這禺猇的雙手還抓著那具殘屍,下身一被夾住,也不知疼痛,仍在一拳拳擊出。雖然身體被那大門漸漸擠扁,但上半身仍渾然不覺,待下半身被門擠成了肉醬,雙臂依舊在奮力擊打殘屍,力量居然仍舊不小。

  鐵心自己身上也已濺滿了血肉,直如地獄中沖出的厲鬼,然而見到這幅詭異情景,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雖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得勝,可是僅剩的勇氣到了這時已化為烏有,只餘膽寒。本來小太刀已死,唯一的希望是捉住張永,看他是不是知道瀧長治當初這批貨的下落,可是在這個猶如地獄一般的魔煙島,他再沒有前進一步的勇氣了。他抬頭看了看高塔,原本還在攀爬的少芸與抓著架子上升的穀大用此時都不見了蹤影,也不知停留在哪一層。正在這時,卻聽得上面傳來「砰」一聲響,那高塔似乎也為之一顫,卻是一個人直直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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