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七七


  其實這人除了變招奇速,拳招卻只能說是平平,這一拳徑直擊出,也沒有什麼變化。但大巧若拙,就是這等全無變化的直拳,速度與力量都已能發揮到了極限,雖是兩拳,卻幾乎已連為一體。張永退了半步,原本便是準備與敵人硬拼,但此人的拳法竟全無半點滯澀,雙拳交替擊出,仿佛身上長了七八條手臂一般。就算張永武功已臻化境,一時間也只剩硬拼一途。那人的拳越出越快,每上前半步便一換拳,只不過一眨眼,張永的左掌已接了他三拳。這三拳兩右一左,三拳幾如一拳,一拳比一拳沉重,張永雖然接下,但五臟六腑都仿佛在震顫,心知若是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這人的重手震死不可。

  此時他退了一步半,已站在了縛住少芸右手的那水手身前,眼見這人第四拳也已擊出,張永已不敢再接,身形一側,左腳一踮,單足立地轉了半圈,堪堪閃過了這一拳。只是他閃過這人的一拳,但拳力仍是排山倒海一般壓向張永身後那水手。這人的拳法雖無太大變化,但速度之快,真個驚人。數拳此起彼伏,全無滯澀,一瞬間出了幾拳,竟比旁人打出一拳還要短。那水手正奮力縛住少芸的右手,剛聽得一聲巨響,有人擊破艙壁沖出,待抬起頭來看時,這人已然迫退了張永沖到他近前。這水手做夢也沒想到竟會如此之快,被這人一拳當心擊中。

  這沖出來的漢子正是鐵心。鐵心想收漁人之利,並不想擔風險,少芸也已有準備,因此她方才雖然中了張永之伏被擒,卻並不驚慌。好在鐵心來得及時,而張永先入為主,只覺中原兄弟會一脈盡是為了同伴不惜殺身之輩,如果少芸有同伴,絕不會坐視她中伏受擒,萬沒想到此番卻是鐵心這等只為自己打算之人。張永內傷尚未痊癒,鐵心全然走剛猛一路的拳法又恰是他的剋星,接了三拳後已不敢再接。

  張永縱然重傷之下能以單掌接住鐵心掌力,但那水手力量雖則不小,武功卻是平平,內力更是平常,哪有這本事?加上一心抓著縛住少芸的飛索,連讓都讓不開,「砰」一聲,當心中了一拳,立時鮮血狂噴,人軟軟坐倒。左右兩人縛住少芸雙手時,她自是動彈不得,但右手一松,少芸身子一轉,右腳已然飛踢向左方。左邊那水手到這時仍是死死抓住飛索,生怕少芸會掙脫,萬沒料到少芸已然脫困。少芸這一腳踢去,靴刃正中他前心,這人當即斃命,只比右邊那人晚了片刻而已。

  定要殺了張永!少芸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她雙手得脫,出手再不留情,右腳踢死了左邊那水手,不待落地,左腳也已向前一踢,正踢在她先前落在地上的那柄長劍上。長柄就如活了一般直飛起來,不偏不倚,劍柄落到她掌中。

  手一握劍,少芸頓時信心大增。只是手剛觸到劍柄,卻覺眼前霎時一亮,隨即便是一黑。她心頭一沉,知道是穀大用故技重施。方才她便是沒能防備穀大用這一手,結果失手遭擒,沒想到竟然重蹈覆轍,一瞬間眼前又是什麼都看不見,幸好劍已在手中,她將長劍在身前一掠,護住前心,以防遭人暗算,一邊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鐵心破壁而出,只一拳便擊退了張永,穀大用在旁一見,便險些叫出聲來。他也不認得鐵心是誰,但看鐵心出手,穀大用心知自己定不是他對手。現在少芸也已脫困,他心知張永本領再大,腹背受敵也絕不是對手。若是張永被殺,接下來肯定輪到自己了。他手中這燃犀鏡一共能用兩次,先前為擒少芸用過一次,這時也再顧不得一切,舉起來便是一按,人也直沖出去。

  燃犀鏡原本是他與皮洛斯二人在岱輿島為改良燈火而製成的。只是亮光雖強,卻不能持久,而且亮度未免也太強了點,映得人頭暈眼花,亮的時間又不過一瞬,也不能當燈塔來用。穀大用武功雖然不算很高明,但這等器具的研製卻頗具匠心,索性不求能亮得長久,只求將亮度千百倍提高,以此來當成武器。經過改良,這燃犀鏡能在一瞬間發出極亮的亮光。若是正對著人一閃,足以將人的雙眼晃得短時間失明。這件武器雖不能傷人,卻能讓對手在一瞬間失明。少芸吃過一次虧,一發現突然有極強的亮光,馬上便閉上了眼,但鐵心卻全然不備,被晃得全然不能視物。心驚之下,雙手一上一下護住前心,蓄勢待發。

  穀大用帶了三個得力手下埋伏在屋中,兩人已死,還有一個右手被少芸斬傷,握不得武器,正站在他邊上。谷大用向前沖出時,一掌便在這人背後一推。這水手也不曾料到穀大用會突然推他,一下被推得沖向了鐵心。鐵心眼睛雖然一時間什麼都看不見,但拳力如箭在弦,一觸即發,一覺有人沖到面前,當心一拳擊出。那水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湧來,顧不得手上之傷,伸掌要去接。

  只是鐵心眼睛不能視物後,也生怕遭了暗算,拳上力量有增無減,那水手哪裡受得住?一掌下去,接是接住了鐵心的右拳,只是拳力鼓蕩之下,自掌而腕,由腕而臂,拳力直如大江大浪洶湧而至。「喀嚓」一聲,拳力竟然將他的手臂寸寸震斷,一根臂骨被震得直插入胸腔裡,那水手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人已軟泥樣癱倒在地。穀大用便趁著這工夫,一閃身沖了過去。他生得肥肥矮矮,身法卻也不弱,雖然那人與少芸擋在他面前,但他仍是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少芸方才中過一次招,這次已然乖覺,一察覺有異便及時閉眼。雖然也被閃得有些眼花,但並不曾失明。只是一閉一睜的工夫,卻見身前的甲板上赫然出現一個大洞,谷大用已然鑽進洞裡,只有小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面。她沒想到這艙中居然還有這等機關,張永已不見蹤影,定然先從這洞中走了。少芸正待上前,耳邊聽得「哈」一聲,一股奇強的力道直沖過來,卻是鐵心以重手震死了那水手後,又是一拳擊出,正對著少芸。鐵心被穀大用的燃犀鏡閃了個正著,現在仍是完全不能視物。他自恃武功高強,於是趁虛而入,一路殺上船來,真個所向披靡,直到與張永過了三掌才算遇到對手。他不知張永有內傷在身,只覺張永掌力雖強,仍然比不過自己。正待一舉將張永擊潰,哪知中了穀大用的道,眼睛一下失明。鐵心身經百戰,並不慌亂,拳法仍是有章有法,較前更為嚴謹,只消周遭有動靜,便出拳攻擊。

  這一拳直直擊出,正對準了少芸。少芸此時已收不住腳,身子一側閃過了這一拳,正待開口,卻覺拳力劈面而來。她的身法雖佳,但全憑一口真氣,若是這當口一張口,真氣立泄,便要難逃這一拳之厄。她暗暗叫苦,好在她站在艙門口,不似先前張永那般退無可退,腳下一個錯步,人飛身掠出門去。哪知她不退還好,鐵心一拳落空,人已疾沖一步,右拳甫收,左拳又出。

  鐵心這路拳法精要,便在於出拳之間幾無停頓,一旦出手,拳勢如疾風驟雨,絕不容對手有反擊的餘地。這等出拳,一般人只怕三四拳後便後繼乏力了。但鐵心天生神力,這些年來又苦修不止,這路拳的造詣已然是師門百餘年來第一,就算張永乍遇之下也是手足無措。此時鐵心眼睛仍不能視物,更是不敢大意,拳力已發到了十成。他這拳法本來就是借踏步之勢增加拳力,艙中狹小,邁不開步子,他只能半步一進。饒是如此,方才張永也只能接得三拳而已,但一出艙門,鐵心人長步長,一步頂得少芸兩三步。少芸雖在疾退,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不曾拉開半分,鐵心的拳力卻是借了大步踏出,一拳沉似一拳,外面的海風竟然也蓋不過拳風。少芸退得雖快,十步之內他也不比少芸慢。

  少芸心下大急,只是眼下唯有一退再退。幾乎是一刹那,少芸已退了七八步,鐵心則進了五六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拉開了半尺。少芸情知只消再退兩三步自己便有騰挪的餘地了,索性借這一口真氣未盡再退兩步。只是後腳跟一磕,卻是已退到了船舷邊,哪裡還退得下去。鐵心雖然仍看不見,卻發覺敵人的身形突然停了下來。他出拳絲毫不慢,左拳提在前心在右肘上一磕,右拳直直沖出。

  鐵心這路拳名謂「須彌倒」。須彌山乃是佛經中所言的妙高山,山高三百六十萬里,乃天帝所居。「須彌倒」之意,便是說拳力之大,連須彌山都能擊倒。其實拳力強弱固然因人而異,但鐵心此時這一拳名謂「天鼓雷音」,這招拳法以左拳磕右肘,再以右拳磕左肘,雙拳互相借力,如此一拳比一拳力大。只是這一招極耗內力,尋常人出得三拳便要精疲力竭,但鐵心神力驚人,這天鼓雷音足可連使八拳,號稱「雷音八響」,實是驚人。此時雖然出得第二拳,但少芸也覺拳風強得異乎尋常。她背後便是船舷,已是退無可退,眼看這一拳便要擊中前心,她忽然反手在船舷上一按,人猛然躍起。

  少芸的身法之佳,幾可稱得當世無雙,就算陽明先生也比不上她。鐵心這一拳擊去,拳力到處,「咣」一聲響,船舷竟被打塌了三四尺寬一段,就在這時,卻聽得艙門邊傳來了一個少女驚叫的聲音:「哥哥!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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