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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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死敵,竟是平生知己。以張永心性之狠,也多少有些唏噓。少芸的性命固然不能再留,但至少在她死前與她說說陽明先生的事,也算是對死在自己手上的故友最後的懷念了。 少芸自不知張永還有這心思,也不想多說,厲聲喝道:「張公公還要惺惺作態?夫子定會替我報仇的。」 張永見她如此淡然,嘴角不由抽了抽,忖道:「這婆娘真不愧是陽明兄的衣缽傳人。」他搖了搖頭苦笑道:「少芸,你不必騙我,禺猇的威力,縱是陽明兄也承受不住。」 所謂禺猇,便是那一日少芸見到的四個從水中沖出的怪人。禺猇雖然威力不小,但尚不完備,然而幾乎不須呼吸,便能長時潛伏在水中。那一天在舟中,張永先以火蓮術激鬥陽明先生的心法,真正的目的正是馭使水中的四個禺猇。陽明先生的象山心法能察覺周圍的細微變化,因此尋常伏兵根本對付不了他,唯有禺猇方能趁虛而入。只是禺猇雖強,張永也知道最多只能讓陽明先生受些傷罷了,那天他最後以火蓮術偷襲,方是致命的一擊。雖然不曾看到最後的結局,但張永知道陽明先生必定已是無救。只是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麼,看著這故友武學上的唯一傳人,竟然隱隱有一絲傷懷。 也罷,陽明兄,你這一脈武功就此成為絕響吧。 張永的右手往左手袖筒中一探,抽出了那柄細劍。雖然他的內傷還不曾痊癒,但少芸雙手受困,殺她已不費吹灰之力。張永抬起頭,眼中那一絲隱約的善意已然徹底消失,剩下的唯有陰鷙。 看到張永抽出了細劍,穀大用一顆心才算落地,心道:「督公原來是要親手殺了這婆娘。」他手上還握著那短刀,正待收刀入鞘放回懷中,眼底忽然一亮。 亮光是從外面傳來的,仿佛打了個閃。但較諸閃電,這點光又未免淡了些,何況今晚風大,卻並沒有下雨,不似會有雷電。穀大用不由一怔,抬頭看向舷窗外。甫一轉頭,卻覺心頭一寒。透過舷窗,只見夜空中有一點暗紅色的星光正斜斜墜向海面,看距離離鬼門礁不遠。 這並不是流星,而是信炮! 張永也已發現了這異樣的亮光。他轉頭看了看,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悶雷似的震顫。 造船的木料,多半極為堅韌,而艙壁更是牢固,足足有寸許厚。船上有十來個水手,盡是追隨穀大用多年的親信。此時艙中的三個是他的得力助手,另幾個就住在隔壁艙中。張永上船後,說少芸定會死追不放,縱然在海上也不得不防,因此讓穀大用與三個最得力的手下都埋伏在這艙中,另外的人則回艙歇息聽用。現在少芸已然受制,穀大用也根本沒想過要動用另外的手下。他背心貼著艙壁站著,艙壁一震,他馬上便覺得了。 這等震顫,看樣子應該是撞到了什麼重物後才有的反應。但福船現在就停在鬼門礁邊上,風浪雖大,實不可能撞到什麼船。少芸乘來的那艘小舟就算撞上來,也只會四分五裂而已,根本傷不了大船分毫。因此一覺震顫,穀大用便是一驚,心道:「怎麼回事?這船上此番可不曾帶過火藥啊!」 張永的細劍剛抽出袖筒。他雖然不曾靠在艙壁上,但同樣覺察到了這陣震顫,心頭不由一凜,扭頭看向艙壁。也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艙壁竟然從中碎裂,現出了一個大洞。 這大洞出現得極是突然,艙中幾人全都為之變色。穀大用就靠在艙壁上,幸虧那大洞是在張永方才坐的位置,不然他非受波及不可。谷大用一個踉蹌,向前沖出兩步,心道:「糟糕!難道船上真藏著幾箱我不知道的火藥?」 船身所用的木料非常堅固,尋常鋸子都不易鋸斷。艙壁雖然沒船身那樣厚,但弄出這等大洞,實非火藥不可。只是他也聞不出有硝硫之味,正在詫異,卻聽一聲斷喝,從那破洞中已飛出一個人來。這人飛出時的身法極怪,竟是腳前頭後,身體平平飛來,直沖向張永。這人雖然疾如閃電,但張永同樣快如迅雷,右手細劍忽地在這人的腳踝上一捺。細劍不過手指粗細,看去似乎用力稍稍大些就會彎曲,但張永一劍捺下,那人卻如中雷擊,整個人猛地砸向地面,發出了「咚」一聲響。這人飛出來時如此之怪,張永原本就甚是詫異,聽得這聲音,這才恍然大悟,心道:「這是個死人!」沒等他回過神來,又有一個黑影從艙壁破洞中疾沖出來。 穀大用眼尖,張永一將那屍首捺倒,他已看清這正是船上的一個水手。這些水手其實都是谷大用的手下,全都身懷武功,精擅駕船。武功最高的三個都已在艙中了,死去之人武功不算很高。但如此被人無聲無息地殺了後又將屍體當暗器擲過來,這等事縱然殘忍如穀大用也不由暗暗心悸。他不過一個怔忡,卻見一個人影又從破口沖出,直沖向張永。這人個頭不甚高,也就與穀大用相仿,但行動迅猛,勢不可擋。張永剛將那具屍體捺倒,只道又飛來一具,右手細劍已不及收回,左掌一下探出。他的左手不如右手力大,右手一把細劍能以柔克剛,將那一具一百多斤的屍首捺倒,左掌反沒這本事,只能借勢一托,好將力道化去。哪知他正要伸出左掌,沖出那人卻是一拳直擊張永前心。 這是個活人! 張永暗暗一驚。他只覺此人的拳力大得異乎尋常,怎麼也想不到船上什麼時候冒出這般一個高手來。他的左掌一晃,便迎了過去。「啪」一聲響,接住那人的一拳。 一接上那人的拳頭,張永只覺一股力量直湧過來,胸腑間仿如被滾水灌過,腳下不由退了半步,但此人拳力也被他這半步之退化去大半。張永的火蓮術源出密教,又融入了內家功夫。這一掌與武當綿掌異曲同工,也是以柔克剛的高明武功,只消接住對手之拳,馬上便以陰力衝擊此人手腕脈門,讓他再用不出力來。只是他的掌力還不待發出,那人被張永抓住的右拳食中二指忽地一鉤,扣向了張永手腕脈門。便如同地面能承受萬鈞巨石的重壓,但一根小小的尖針卻能輕易刺入。那人刹那間將一拳之力盡化入二指指尖,便是石塊只怕也會被摳出洞來。張永見此人破壁而出,使的盡是大開大闔、剛猛無匹的拳招,哪想到此人變招竟是如此之速。此時就算能發出陰力,但自己腕上經脈先要被這人二指截斷,張永心知再不能硬拼,手一縮,人又退了半步,閃過了這一招,心道:「這人好強!」 張永心細如發,便是在鬼門礁避風,仍是不敢有絲毫大意。那個瞭望的水手其實只是例行公事,他在船頭也派了個守夜的崗哨。就算如此,他仍是不敢疏忽,自己原本就要打坐運氣療傷,因此他把自己也當成了一個崗哨了。少芸的船靠到福船近前時,張永便已發現。他一直不聲張,暗中叫過穀大用佈置停當,果然將少芸拿下。只是少芸雖然受制,這時卻又殺出這般一個強得出奇的怪人來。若是平時,這人再強也不會讓他害怕,但此時他內傷未愈,再與這人硬碰硬地較力,已然落了下風。這人卻是得理不讓人,張永退了半步後,他本來左腳在前,腳下一錯,右腳踏上了半步,趁著這半步之勢,左拳又是直直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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