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七二


  刹那間少芸連殺兩人,麥炳已是嚇得魂不附體,忖道:「公公……公公難道被惠妃殺了?」他身後那十來個女子也嚇得尖叫起來,更是讓麥炳全無鬥志,眼見少芸向自己走來,他雙腿一軟,一下跪倒在地,猛地一個頭磕下,叫道:「娘娘,饒命啊。」

  見這太監竟是全無骨氣,少芸很是厭惡,心中的恨意倒消失了許多。她將劍尖在面前的屍身擦了擦,沉聲道:「麥公公,別來無恙。」

  少芸說得心平氣和,麥炳卻越發害怕。谷大用性情陰狠,平時對犯了錯的手下說話越是溫和,責罰也就越重。他只道少芸也是如此,更是魂飛魄散,連連磕了好幾個頭道:「娘娘,麥炳都是受公公逼迫,還求娘娘饒命啊。」

  若是麥炳要拔刀動手,少芸自是痛下殺手。只是見這太監不住磕頭,腦門上都已磕出了血痕來,她的劍終是伸不出去,喝道:「麥炳,你要把這些女子弄到哪裡去?」

  麥炳道:「娘娘,這些女子都是谷公公讓鐵鯊幫從附近一帶弄來的,準備賣到呂宋去的。小人不敢違抗,請娘娘開恩。」

  少芸哼了一聲道:「麥公公,你也有父母,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難道心就不痛?」

  麥炳聽得少芸的話語雖然嚴厲,口氣卻多少緩和了點,心中一寬,又磕了個頭道:「是是是,娘娘說得是。麥炳糊塗,都是谷公公威逼,麥炳才不敢不做的。」

  少芸見他一推六二五,把事情盡推在穀大用身上,更是鄙夷。看著這十來個女子,她不禁遲疑。就算逼麥炳將這些女子送回去,他當面答應,一轉身肯定陽奉陰違,這些女子仍是難脫虎口。她走到先頭一個女子跟前,伸劍挑開了她手上的繩索。這女子年紀較大,有二十五六歲了,一挑開腕上的繩索,便雙膝跪倒,道:「女菩薩,多謝救命之恩。」

  她見少芸雖然是驛差打扮,但麥炳口口聲聲稱呼「娘娘」,自是知道那是個女子。閩廣一帶最崇信媽祖,稱呼媽祖便是「天妃娘娘」。她也不知少芸真個有貴妃的身份,聽麥炳稱少芸為「娘娘」,那媽祖閣裡所供媽祖的雕像正是穿斗篷的,只道少芸是媽祖下凡,自然便要磕頭。少芸攔住她道:「這位姐姐不要這般,你們知道怎麼回家嗎?」閩廣一帶方言極是難懂,虧得這女子算是中產之家出身,會說官話,否則她還真不知該如何對這女子說明。

  這女子道:「我們都是來媽祖閣還願的,被這賊人帶著人將我們搶了來。娘娘,我官人定然還在媽祖閣不曾走。」

  原來此處乃是澳門的氹仔島。氹仔島是個荒島,少有人煙,北邊的澳門島才一直有人聚居。澳門島南端的媽閣山上,在弘治年間建起了一座媽祖閣,媽閣山便因此得名。葡萄牙人初至澳門,到的便是媽閣山。正因為聽得土人說此處乃是「媽閣」,其此才以一音之轉的「馬港」稱呼澳門。被穀大用收買的鐵鯊幫是一支在兩廣一帶橫行的海寇,穀大用要他們四處劫掠女子,鐵鯊幫哪管兔子不吃窩邊草這一套,趁媽祖閣正值中元祭,暗中將落單的女子劫了來,湊足十二個交給了麥炳。可憐這些女子的父母丈夫本來一家到媽祖閣還願,求個太平,哪知妻子女兒不明不白地消失,還不明所以,只道走散了,急得仍在媽閣山附近尋找,卻不知她們被帶到了隔著一條窄窄海灣的氹仔島來了。

  少芸也不知這媽祖閣在哪裡,問道:「你們能回媽祖閣嗎?」

  這女子點了點頭道:「這賊子的船還停在北邊,我們劃到對岸便能找到家人了。」

  澳門這邊已是南荒之地,這些女子家中全都打漁為業。小門小戶,都是做慣了的。雖說祖訓女子不能出海,可她們劃個船也不在話下。澳門氹仔兩島之間並不算太遠,海灣不過數里之遙,要劃過這道海灣,對她們來說並不為難。少芸聽得她們能自行回去,心中一寬,說道:「那好……」

  此時她已割斷了七八個女子手上所縛之繩了,現在正待割開一個女子手上的繩索。這女子手上縛的繩索特別堅實,一下不曾劃斷,她正待彎腰用力割斷繩索,卻聽那女子忽然尖聲叫了起來。

  這女子也不會說官話,少芸實不知她在說什麼,卻覺背心處有一陣寒意襲來。那些女子被串成了一串,她一個個解過來,已走過了大半,一直跪在地上的麥炳便在她背後了。這個偷襲她的人,自然便是麥炳。先前少芸見麥炳魂不附體的模樣,卻也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偷襲自己的膽量。雖然不曾回頭,但從背後那縷厲風覺察,麥炳已然就在自己背後。

  這個膽小如鼠的太監,武功居然不弱!

  出手偷襲的正是麥炳。麥炳也確是被少芸唬得魂飛魄散,雖然少芸沒殺他,但聽口氣,少芸讓那些女子自行回去,他覺得這意思定不會留自己活命了。麥炳縱然害怕,可是自覺必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他跟隨穀大用已久,武功縱然不算太好,可終究是個練武之人。心下一橫,本來便跪在地上,右手趁機從靴筒中摸出了一把匕首。這是麥炳防身的武器,他自知練不成什麼厲害武功,所以就專練了一招偷襲之術。此時趁著少芸正在和那些女子說話,他飛身躍起,匕首已然反手刺向少芸的背心。

  這一招算得麥炳的撒手鐧了。他難得與人動手,但也曾經用過一回。那回便是用這一招敗中取勝,將一個武功遠勝過他的對手殺了。因為是孤注一擲,他的身法已遠超平常,竟然大有高手風範。眼見匕首已到少芸背心,此時少芸根本來不及轉身,縱然閃避也已不及,他大為得意,心道:「饒你奸似鬼,喝了……」只是這念頭還未及轉完,從少芸肋下忽地穿出一根飛索。

  那正是少芸的繩鏢。少芸這些年,幾乎日日都是生死一線間,因此時時刻刻都不敢放鬆戒備。雖然她並不曾想到麥炳還敢出手,只是一聽到那女子的叫聲,已然明白有變,哪裡還會有半點遲疑。

  繩鏢出手如電,雖向背後發出,仍是精准異常,「嚓」一聲穿進了麥炳的右肩。麥炳痛得慘叫一聲,翻身摔倒,轉身正想逃,額頭卻忽然被重重一擊,打得他七葷八素,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清了。

  那是最先被少芸解開了縛繩的少婦向他擲出了一塊石頭。麥炳將她們捉了來,她們對這太監已是恨之入骨。女子雖然膽小,可這時有天妃娘娘撐腰,也不怕了。見麥炳敢向娘娘動手,她一下揀起了一塊石頭砸去。這少婦平時在家做慣粗活,力氣不小,不過終沒練過武功,若是平時,麥炳要躲開也不難,可他被少芸繩鏢擊中後,人還不曾爬起,立時被這塊石頭砸得昏死過去。這時另幾個女子見砸倒了麥炳,一個個膽子也大了,學樣揀起石塊向麥炳砸來。她們都不是大戶人家的女眷,平時就做慣粗活,更沒一個纏足的,力量全都不算太小,一塊砸了還不夠,手腳快的已然砸出了三塊。待少芸攔住她們,麥炳已被砸得腦漿都流了出來,哪裡還能活命。

  一見砸死了人,當先那個少婦卻有些害怕,聲音顫顫道:「娘娘,這冚家鏟……還活著嗎?」

  「冚家鏟」一語,是粵人罵人的粗口。那少婦本來便是市井之人,這些粗口自然張口便來,少芸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見那少婦說時咬牙切齒的模樣,知道定是罵人的話,伸劍向麥炳的屍身上一刺,說道:「現在已被我殺了,你們放心走吧。」她心知這些寒家女子素來膽小,若是知道自己殺了人,只怕後半輩子都會做噩夢。那少婦果然松了口氣,跪下向少芸磕了個頭道:「娘娘,多謝救命之恩,我回去定叫官人給娘娘上兩炷高香。」直到此時,她還覺得少芸乃是媽祖現身。

  那些女子一個個叩謝了少芸,轉身向北邊跑去。看著她們跑遠,少芸眼神中浮起了一絲憂慮。

  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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