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七一


  「風約摸會從明天子時起來,一直到後天午後未時才會平息。如此算來,後天應該上不了島,大後天才有機會。」

  穀大用想了想,才道:「人算不如天算,也只有如此了。我去向督公稟明此事,你便先去鬼門礁停靠吧。」

  馮仁孝駕船之術甚精,穀大用剛向張永說了要去鬼門礁避風之事,船已經靠近了鬼門礁。鬼門礁雖然名字甚是陰森,其實也就是個尋常礁島,周圍也沒有什麼礁石,若不是實在太小,又沒有水源,不然倒是個良港。船靠上了岸,因為鬼門礁實在太小,比船體也大不了多少,所以也都不上岸了。馮仁孝在鬼門礁下了錨,剛將纜繩系好,風已然大作。海上因為無遮無擋,海風聲勢遠比陸上的風大得多,方才還是風平浪靜的海面,霎時便浪濤大作。

  福船吃水甚深,又比較寬,因此航行比尋常船隻平穩得多,但這時也被浪濤打得不住搖晃。穀大用不是頭一次出海,卻也被晃得有些難受。他生就一副癡肥模樣,心思倒很蘊藉,生怕張永受傷後經不起風浪,忙前去請安,卻見張永盤腿端坐在榻上,毫無不適之樣。他知道張永定是在運氣療傷,不敢多說,轉身掩上門,自回艙中歇息。那些水手收拾停當,只留一個守在舵艙,餘者盡回艙中去了。

  風越來越大,這一晚無星無月,太陽一沉入海平面,天便立時暗了下來。此時正值海禁,何況這樣的天氣,海上更不會有船。留守舵艙的那個水手是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就算船在晃動不休,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自行在舵艙中靠在椅子裡假寐。

  就在張永與穀大用的船離開澳門島大約兩個時辰後,有一隊人來到了澳門島上。

  帶隊的是三個男人。只不過與尋常男人有些不同,這三人都是太監,領頭的正是穀大用的親隨太監麥炳。而他們押送著十來個女子,這些女子全都十分年輕,最大的也不過三旬,最小的一個才十五六歲,只是一個個都被綁著手連成一串,哭得花容失色。

  穀大用在八虎中外號為「桀」,除了指他心性殘忍之外,主要是因為穀大用與佛朗機人做的生意。穀大用當初有一陣執掌市舶司,佛朗機人自海上而來,首先便與他取得聯繫。後來正德帝接見佛朗機特使皮洛斯,也是穀大用居中牽的線。若是平常生意倒也沒什麼,但佛朗機人占了呂宋島後,急需熟練工匠和婦女,谷大用便投其所好,命人將奴僕販賣到南洋。

  明時奴僕買賣本來也是常事,不過穀大用做的是無本生意,專門擄掠平人賣給佛朗機人。這事雖然不可公諸於眾,卻是人人知曉,穀大用這才得了這個諢號。麥炳帶來的這十多個女子衣著不一,不是市井村姑,便是漁女農婦。這兩年也並沒有饑荒,尋常人家不太會將親生女兒出賣,卻是穀大用暗中收買了一個叫鐵鯊幫的小幫派,讓他們暗中劫掠人口。這些女子正是鐵鯊幫趁著廟會的當口將落單的女子劫來,只待賣到呂宋島上去。

  麥炳一路走,一路甚是輕快。因為這種生意做了已經好幾年,現在想劫掠人口越來越難,但此番也不知撞上了什麼大運,居然特別順利,一下子抓到了十二個女子。這一筆人口買賣本身還是餘事,更要緊的是自己在谷公公面前立下這個大功,日後定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他一路走一路想,心頭越來越是得意,嘴裡不由哼哼著小曲。正興沖沖地走著,邊上一個隨從忽地站住了,說道:「阿炳……」

  這隨從剛說得兩個字,麥炳哼了一聲道:「阿才,你說怎麼?」

  他這聲音已大是不悅。那隨從阿才也是穀大用的親隨太監,生得更是比麥炳高出一頭,只是在穀大用跟前沒有麥炳得寵。聽麥炳這一聲顯是對自己直呼其名大為不滿,他肚裡暗罵麥炳小人得志,只得點頭哈腰道:「麥公公,那艘船不見了。」

  麥炳一怔,抬頭望去,卻見那屋後碼頭上空空蕩蕩,果然不見船的影子,而那幢平時歇息的屋中也寂寂無聲。那艘海船又不是小舢舨,豈會說不見就不見?旁人不知道穀大用的心思,麥炳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十幾個女子在谷公公眼裡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更是向佛朗機人賣的交情,怎麼也不能輕易放棄。只是船分明沒了,他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順口說道:「阿才,你去看看谷公公還在不在屋裡。」

  阿才肚裡已將麥炳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谷大用性情陰狠,一言不合,輕則臭駡,重則痛打。自己去叫門,穀大用不在還好,若是在裡面,自己這頓苦頭只怕逃不掉。他不敢不去,又不敢冒冒失失推門,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說道:「谷公公,您在嗎?」

  剛喊得一聲,門「呀」一聲開了。阿才肚裡還在尋思,想著谷公公今天怎的轉了性子,平時頂多就是一聲「進來」,今天居然親自開門。只是門剛開得一線,他眼前一花,一道劍光直射向他前心。

  門中閃出的正是少芸。

  少芸比麥炳他們到得只早了片刻。她依陽明先生的遺言而行,本覺能打張永一個措手不及,哪知還是被張永搶先一步,待趕到此處時,張永與穀大用都已坐船走了。功虧一簣,更心傷陽明先生的不幸,少芸心中實已怒火如焚。她本性並不好殺,就算逃往泰西途中,八虎的刺客連番追殺,一直追到了歐羅馬,她仍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輕下殺手。但見到這些太監又在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對張永的怒火盡都落到了這幾人頭上。這些爪牙雖非首惡,但慣於仗勢欺人,實比八虎更為可惡。何況對手有三人,如果不能以辣手解決,只怕會另生枝節,因此出手再不留情。她的武功原本就遠在阿才之上,何況又是出其不意,這一劍直如電光石火,一劍穿心,阿才連哼都不哼一聲便已斃命。

  此時麥炳還在那人身後。他也知道穀大用脾氣不甚好,若是忤了他意,就算自己是穀大用的親信親隨,一場打罵也是免不了的,因此故意讓阿才上前。少芸的身材比他們都要矮小,阿才更是比少芸足足大了一圈,又是霎時斃命,麥炳在後面根本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見阿才身形一歪,他只道是穀大用出來,氣頭上給了阿才一下狠的,心中還在暗叫僥倖,心想幸好讓阿才頂缸,否則這記苦頭就得自己吃了。只是沒等他再慶倖下去,阿才一下倒在了地上,身後露出的,赫然是持劍的少芸。

  雖然少芸身上穿著那一身他從未見過的斗篷,麥炳卻是認得少芸的。一見她,麥炳只覺腦袋裡「嗡」一聲響。他跟隨穀大用多年,武功雖然不高,也不算太差,只是慌亂之下,哪裡有動手之念,下意識便退了一步。邊上另一個隨從卻是不知死活,又不認得少芸,見谷公公房中出來的竟是個陌生人,也不知那是誰,上前喝道:「兀那賊廝……」

  這人一邊喊著,一邊伸手要去拔腰刀。只是少芸的身形遠遠比他要快,這人的手剛按到刀柄上,腰刀才拔出了一半,少芸已然飛身而上,一劍刺中了他的咽喉。長劍一伸一縮,喉管氣管齊斷,鮮血立時湧出,一下堵住了那人咽喉。那人還不曾斃命,卻已喘不上氣來,連刀也顧不得拔了,伸手在咽喉處亂抓。少芸見他如此痛苦,倒是有些不忍,長劍又是一送,刺入了這人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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