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六九


  ▼第十六章 中盤

  穀大用拈了一塊燒鵝放進口中,鵝肉在嘴裡仿佛一下炸開一般,一股甘香豐腴的滋味充溢唇齒間。他細細地品味著這嶺南獨有之味,心中多少平靜了下來。

  因為身體殘缺,太監大多有些異癖。弄權者有之,貪財者有之,也有些太監一直未能忘情女色。穀大用並不愛女色,最愛的還是這口腹之欲。當初來這個叫澳門的小島,他肚裡還很是抱怨了一通。南京奉禦雖然也只是個閒職,但南京乃是兩京之一,又是江南繁華之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谷大用自然樂得受用。本以為到了澳門這等蛇蟲瘴氣不斷的蠻荒之地,定然再吃不到什麼美食了。

  沒想到澳門島雖然是個偏僻漁村,卻出一種獅頭鵝。這些鵝平時在海灘尋些貝殼蝦米小魚吃,肉質肥美緊致,殺白後塗以蜜水,再以荔枝木燒烤後斬件,蘸以梅醬去膩,其味美不可言。谷大用初嘗之下,便讚不絕口,以後每回來澳門島,縱然不過是匆匆一過,也非得準備好幾隻肥鵝不可。平時這些事都由他那親隨麥炳做好,不過麥炳此時帶了自己的信物提貨去了,別個手下做事都不如麥炳那般妥貼。

  也就將就吧。等交了這批貨,回來再大快朵頤一番。穀大用正自細細品味著燒鵝的甘香,門忽地被推開了。

  谷大用用餐之時,向來不許任何人打擾。就算麥炳回來有至關緊要之事要稟報,也得在門口輕叩再三,得了穀大用首肯才敢推門進來。一見這人居然奪門而入,穀大用心頭已然冒出了無名火,猛地站了起來,正待發作,但一見進來之人,卻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寸,忙不迭道:「督公!」

  進來的,竟然是張永。張永要來澳門,原本是早就說好的事,只不過當初說的日期乃是明日,穀大用沒想到他來早了一日。早來一日晚來一日原本也沒什麼大緊要,只是眼前的張永卻讓穀大用極是惴惴不安。張永一向閒雅雍容,大有士人風度,可穀大用眼前的他卻是蓬頭垢面,一臉風塵之色,極是狼狽。

  穀大用對下極為倨傲,對上卻是諂媚有加,先行了一禮道:「督公,您怎的今日便來了?」

  張永一進門,先看了看四周,又掃了穀大用一眼,這才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道:「桀公,馬上準備開船。」

  張永的聲音有些沙啞,聽得出竟是受了內傷。穀大用心中更是一沉,說道:「稟督公,貨馬上就要到齊……」

  「不用等了,我即刻便要上岱輿島。」

  張永雖然仍有些有氣無力,但這口氣實是不容置疑。穀大用不敢多說,那盆燒鵝也顧不得再吃了,忙道:「是。督公,請隨我來。」

  澳門這地方只是個極為荒僻的小島,卻是個良港,因此當初皮洛斯先生看中了此地。這兒原本有個十來戶的小漁村,穀大用早就將那些漁民不分老幼全都滅了口,此時碼頭上也就是他身邊的十來個親信而已。碼頭上停著一艘足可乘坐五十多人的福船,原來定好明天出發,因此幾個水手正在船邊歇息。水手頭兒名叫馮仁孝,雖然不是太監,卻一直是穀大用的親信。這馮仁孝閑得無聊,正和幾個水手在那邊吹牛,說自己在海上遇到過的種種異事。突然見穀大用急急過來,身後跟的竟然是張永,馮仁孝嚇了一大跳,也不敢再胡說八道了,連忙迎上前道:「張公公,谷公公,小人馮仁孝有禮。」

  穀大用道:「仁孝,馬上準備起帆開船。」

  馮仁孝一怔,心道:「這些公公真是六月天,孩兒面,說變就變,不等阿炳了?」不過他深知一個做手下的,多嘴沒好果子吃,因此並無二話,躬身道:「是。」轉身向那些水手叫道:「快點,準備起錨開船了!」

  福船首尖尾寬,兩頭翹起,船甲堅厚,因此也被當作戰艦。大號福船共分四層,可載數百人。永樂年間三寶太監奉旨下西洋,所乘寶船亦是福船樣式,最大的首尾竟長達四十四丈,足要兩百余水手方能開動。停在港口的這艘只是小號福船,卻也有七丈多長,得十多個水手才能開動。馮仁孝是閩人,自幼生長在海邊,幾乎是在船上長大的,他手下的那些水手也都是熟手,很是麻利。雖然起錨揚帆很是複雜,但他們做得有條不紊,分毫不亂,張永和穀大用剛進座艙,船便離開了岸邊,駛向海中。

  當船終於開動時,張永回頭看了看,伸手撫了撫胸口,長長舒了口氣。穀大用見他這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極是訝異,心道:「督公到底遇到什麼事了?他受傷似乎不輕。」

  雖然八虎中人各自之間多少都有點不服,但對張永的武功,穀大用向來都極為佩服。他自己也算得是個高手,更知張永的武功已到了何等地步,就算八虎中武功超出儕輩不少的魏彬,在張永面前仍是遜色許多,更不要說穀大用自己了。張永內力深厚,劍術更是高明,穀大用實在猜不出有誰能傷得了他。正在胡亂猜疑,卻聽張永低低道:「桀公,去船上巡查一周,看看有無外人。」

  穀大用一怔,心想那批貨還沒到,船上怎麼會有外人?正不明白張永為什麼會有這等命令,卻聽張永沉聲道:「快去,不可有絲毫大意!」

  穀大用忙一躬身道:「是,是。」

  他退出座艙,掩上了門,急急向船尾而去。馮仁孝正在舵艙外,穀大用讓他派了兩個得空的水手,隨自己下艙檢查。這艘福船有三層,最下層是貨艙,因為沒有貨,所以載了些土石食水做壓艙用。底艙空空蕩蕩,全無異樣。二層便是座艙,共有十間。張永住的那間原本是穀大用自住的,最為豪華,別個是水手所居,甚是樸陋。一間間看過去,也不見有什麼可疑的,其中有一間大間是關貨用的,現在空空蕩蕩。而最上層則是平臺,一覽無餘,更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從下至上,從頭至尾走了一遍,確認了一切都無異,穀大用這才放下心來。打發走了那兩個水手,他走到張永座艙門外,輕輕叩了叩道:「督公,大用已經看過了,風平浪靜。」

  「進來吧。」

  穀大用推門進去,卻見張永端坐在案前,案上卻是一個小包。先前穀大用一直不曾發現張永還帶著這麼個小包,見張永盯著這包裹出神,他也不敢多嘴,走到張永背後道:「督公。」

  張永長長呼出一口氣,說道:「桀公,打開這包裹。」

  穀大用一怔,上前抽開了那包裹的結。包袱皮一開,裡面卻是一個很是陳舊的盒子,樣式有些奇怪,不似中原之物。他一怔,問道:「督公,這是何物?」

  「皮洛斯先生所言,便是此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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