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六三


  「如水于水,如火於火。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只是張永的內力雖然無形無質,幻化無方,一發出去卻似泥牛入海,被陽明先生接下了。不過陽明先生雖將張永這有形之力化解為無形,卻也覺這力量極為霸道,以陽明先生之能仍不能在無聲無息中化去,以至於衣袖起了陣陣波紋。雖然化去了這道暗力,陽明先生的心頭卻越發沉重。

  張永出手,已然毫不留情,如果陽明先生未能接下方才這一招,此時定然口噴鮮血,深受內傷。雖然只是無聲無色地過了一招,但陽明先生知道,自己與張永這十餘年的友情今朝已然徹底了結了。

  縱然早有這個準備,但向來心如磐石,八風吹不動的陽明先生,在內心深處也感到了一絲隱隱的痛楚。只是張永攻勢雖然霸道,枰上這一子落下,卻只是讓棋勢疲於奔命而已。陽明先生拈起一顆黑子靠在張永落下那白子邊上,說道:「張公公,還請賜教。」

  張永見陽明先生若無其事就將自己這火蓮術第一式接了下來,心中也不禁佩服,喃喃道:「陽明兄大才,張永本不當佛頭著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得獻醜了。」

  張永的手指已然另起一行,又要寫下去了。陽明先生這首《過峰山城》共有八句,兩句一行,張永寫滿四行時,自是要將小案都寫滿了。陽明先生看著案對面的張永,已然面沉如水。現在兩人已是針鋒相對,不容任何一個退縮了。張永寫滿了四行八句後,若仍是奈何不了自己,他自己多半會元氣大傷。縱然陽明先生知道自己如果不當機立斷的話,定會養虎為患,可是一想到要對這個老友痛下殺手,陽明先生終究不能無動於衷。

  船艙不大,若是站起來連腰都挺不直。但就在這方寸之地,刹那間殺氣有若十月嚴霜,將原本的暑意驅得一乾二淨。張永的手指直如斧斤,運動如風,在案上劃得木屑紛飛。他那張臉原本平和光潤,此時有若噀血,而陽明先生端坐在對面,正如在狂風之中。這等內力比拼最是兇險,地方如此之小,哪一方若是被逼得立足不住,另一方必定會施以當頭痛擊。張永縱然早就成竹在胸,此時卻也有些後悔。

  陽明先生的功力如此之強,實是讓張永也始料未及。此時他已將那八句詩寫到了最後,一旦寫完,這口綿延成一線的真氣必定有一個斷續,而陽明先生趁這斷續的當口全力一擊的話,張永自覺阻擋不住。他右手正自寫著,左手卻已拈了一顆白子。就在右手寫最後一個「迎」字那一捺時,上半身微微一晃,左手的棋子怎麼也落不下去。

  比拼內力全無取巧之法,孰強孰弱,一試便知。張永比陽明先生還大得幾歲,但他這門火蓮術終是不如陽明先生的象山心法精純,再左手下棋,右手寫字,一心二用之下,此時已漸有支持不住之勢。他忽地咬了咬牙,手中的白子一下按向了枰中。這一子卻不是按在空位上,而是按在了他那片白棋當中一子之上,發出了「啪」一聲脆響。當兩顆棋子一撞,棋枰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窟窿,原先那一子與剛落下的一子全都擊射入腳下船板之中。張永這一指勁力之大,居然將這塊榧木棋枰擊穿了個洞,倒仿佛憑空做了個眼出來。好在這小舟的船板也甚厚,兩顆白子擊穿棋枰後已是強弩之末,嵌入船板中不曾擊穿。只是棋子雖小,一艘小舟卻似被巨錘重擊一般,重重地晃了晃。

  陽明先生只覺他雙手齊下,這股暗力霎時大了一倍,心知張永是孤注一擲了。但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這等金剛大力的猛撲,豈能持久?一接下這一式,他凝神定氣,端坐在舟中,淡淡道:「張公公,你這局棋只怕輸了。」

  張永嘴角淌下一行鮮血。他以火蓮術會鬥陽明先生的象山心法,最終還是略遜了半籌,在陽明先生的反擊中敗下陣來。他二人雖然都端坐不動,人也不曾真個觸到,但到了這等級數的高手,以內力比拼豈是易與?張永輸了半招,內傷卻已受得不輕。只是他雖然輸了內力,雙眼卻越發明亮,露出了一絲得色。抬起頭淡然一笑道:「陽明兄差矣。陽明兄是立志為今世至聖之人,所以事事都務求光明,卻不知明道若昧,張永死中求活,輸的可是吾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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