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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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聚心頭又是一驚。先前聽張永說要外出一趟,他也沒多想,沒想到張永竟是要去岱輿島。他道:「督公,難道就要動用……那個了?」 「若我的估算無大錯的話,應該很快就是動用之時了。」張永的臉上仍是不動聲色,頓了頓又道,「那個人的影子,已經出現了。」 丘聚正想問哪個人,眼睛一瞥,卻見張永目光中有些異樣,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督公說的是少芸背後那人。只是我一點頭緒都摸不到,督公卻說看到他影子了。 與少芸相比,讓張永真正忌憚的,還是少芸背後這個主謀之人。如果以前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此人已經浮現出來了。知道法通寺裡有那尊磁石做的藥師王佛等身像的,絕對不會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女子,至少也應該是五十歲了,而且必定讀書甚多,所以才會知曉五十年前這麼一件小事,並且活用到計策之中。用這兩個條件,已然可以將張永手頭那份懷疑對象的名單篩除一半以上。同時八虎中魏彬是個不貪財而好學的異數,此等人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便如張永自己一般。當初張永以隱忍為武器,最終扳倒了劉瑾,安知魏彬會不會將來也玩這一手?此番不論是魏彬擒住少芸,或者借少芸之手除掉魏彬,都是張永樂於看到的結果。 何況少芸背後那人所設的計策如此精微,魏彬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就被解決了,可見她背後這人極是了得,這個厲害人物卻也因此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讓張永立刻捕捉到了因為計策過於精微,反而使得他無法再無聲無息地隱身在少芸背後了。而且,這幕後者所布之計中,不知不覺地還有一處破綻:查閱單。這張查閱單誘出了魏彬,卻也證明了一件事,便是先行者之盒正是在此人手上。通過這一絲線索,揪出此人來應該時日不遠。而今最要緊的,倒是找到他後該如何對付。張永算度之下,最有把握的,便是動用岱輿島上的…… 這一手正是皮洛斯先生所言的「一石二鳥」之計,此中深意,實不足向外人道也,張永自也不去向丘聚細說。這條計策其實已經成功了一半,這架天平上再添上馬永成這塊砝碼,那這個幕後者的斤兩定然便能秤得。屆時,便是自己與這個平生最大敵人的最後對決,而岱輿計劃也即將功德圓滿。 那個理想,說不定真會成為現實吧?張永縱然已經年過花甲,但眼中卻又閃爍起了少年時的神采。 當三月十五日馬永成抵達北京時,少芸卻在趕往城西的白塔寺城外的鮑記茶社。 飲茶向來被看成清事,茶社也多半是清靜之地,但鮑記茶社卻是個鬧哄哄的所在。原來白塔寺正名應是妙應寺,因為寺中有一座出名的白塔,因此俗稱如此。這座寺本是元世祖忽必烈所建,當初占地極大,據說是以白塔為中心,向四周射箭,以箭矢落地之處為界。不過後來因為失火,妙應寺毀於一炬,到了國朝宣宗皇帝時重建,規模已小得多了。只是小雖小,卻也成了趕廟會的所在。每月的初一十五,白塔寺這場廟會便會聚集四方百姓,有來進香的,也有做小買賣的,真個沸反盈天,熱鬧非凡。其實趕廟會的進香反是順便的餘事,湊熱鬧倒是正事,貨擔擺得密密麻麻,而來往之人也是摩肩接踵,絡繹不絕。這麼多人,不論是做小買賣還是看熱鬧,累了都喜歡來茶社歇個腳、喝口茶,所以鮑記茶社總是比菜市場還熱鬧。 白塔寺乃是西番寺,所以鮑記茶社也有些不同。除了常見的香片、龍井,也賣番僧愛喝的酥油茶,寺中那些番僧抽空了也會來喝上兩碗解解乏。對於平常茶館,雅座尋常點的是按數字排序,特別點的就是按千字文來排。這茶館因為緊貼白塔寺,六個雅座卻是按「唵嘛呢叭咪吽」這六字大明咒來排。只是茶博士雖然常年在白塔寺外聽著番僧們唱經,一說起這六字,卻說是「『俺那裡把你哄』這六號雅座,小哥要坐哪一座」? 聽得西番僧人這六字真言竟被茶博士這等讀法,少芸險些笑出聲來。她是收到了密信後馬上趕來的,密信說是「吽」字座,那便是茶博士所言的「哄」座了。 這密信正是以心社獨有的花押式密文所寫,旁人根本看不懂,見了也只道是封尋常寒暄的信件,附了個大大的花押。當初懂這密文的,亦不過是朱九淵先生和陽明先生的大弟子洪立威等少數幾人,現在只怕就只有陽明先生和少芸自己能夠看懂了。陽明先生謹慎之極,誘殺魏彬之計,便是以密文寫好後交給少芸,讓她依計行事,以防走漏風聲。魏彬果然中計伏誅,順利得讓少芸幾乎不敢相信,也讓她反而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莫非趕回山陰去聆命?正在這時候,卻意外收到了這密信,要她來鮑記茶社見一個人。 知道她在北京城落腳之處的,只有陽明先生一個。當初北京是心社總部,但心社被摧毀得極其徹底,以致陽明先生孤掌難鳴,這兩年也只能深藏不露。難道還有一個自己不知道的心社殘黨? 來鮑記茶社喝茶吃點心的,多半是些販夫走卒,甚是吵鬧,但總有些進香的達官貴人或女眷也要喝口茶解解乏,所以雖然雅座和大堂不過一牆之隔,此間卻是清靜得有些意外。那「吽」字座的門口便鑲著個梵文的「吽」字,門上只掛了張門簾。透過門簾縫,能看到有個人正坐在靠窗的座前。只不過因為背對著門,看不到面目。 這人究竟是誰?這會不會是個圈套?儘管那封密信不可能有別人會寫,只是她也知道陽明先生應該不會來京中的。難道陽明先生還派了另一個人?她實在不知有誰還能如此得夫子的信任。 她正在門口猶豫,屋裡那人也不回頭,卻似腦後生了眼睛一般低聲道:「小妹。」 一聽這聲音,少芸伸手要掀門簾的手不由一顫。這正是陽明先生的聲音!她一把掀開了門簾,快步走到窗前那人對面,坐在茶案前的,還不正是陽明先生!她極是意外,低聲道:「夫子……」剛說了兩字便覺有些失言。自己的身份,對八虎來說並不是秘密,但陽明先生的身份卻萬萬不能洩露。陽明先生居然親自來京,還約了這麼個人多口雜的地方見面,她實是萬萬想不到。萬一有八虎的眼線在側,豈不是大勢已去? 她正在猶豫,陽明先生卻淡淡一笑道:「小妹,不必如此拘束。我已看過,此番並不似在山陰臥龍山那回有人盯著你,放心吧。」 在臥龍山第一次接上陽明先生時,少芸卻不知高鳳與一個隨從已經在暗中盯上了她。若不是那一回陽明先生及時提醒,在危急關頭出手相助,少芸只怕早已橫屍在臥龍山上了。聽陽明先生提起舊事,她不免有點尷尬,訕笑道:「夫子取笑了。不知夫子為何要在此間見面?」 陽明先生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小妹,連你都不曾料到會選在此處見面,旁人會料到嗎?」 少芸沒有再說話。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這等話,她也聽說過。但話雖如此說,真個要在這等熙熙攘攘的鬧市會面,這分膽色和鎮定都遠非常人所能及。她心知陽明先生既敢選在此處,定是有了萬全之策,也不再多問,便道:「夫子怎麼來北京了?」 陽明先生一直在山陰的稽山書院,而且是致仕之身。若是突然來北京,豈不是會引起八虎的注意?這令少芸頗為詫異。陽明先生微微啜了一口茶水,說道:「今上命我平田州叛亂,昨日剛到京中受命,明日一早便要動身,也只有今天這一天能與你見一面了。幹掉魏蛇了吧?」 田州即是今日廣西田陽。嘉靖四年,田州土官岑猛反叛,總督姚鏌用同知沈希濟之計平之,但此地仍然不穩。不久前,當地土目王受、盧蘇又舉起了叛旗。姚鏌不能平,上書求援。陽明先生雖已致仕,但他曾經一月平宸濠,威名震天下,陛下便欽點已經致仕的陽明先生出征。 怪不得夫子會突然來北京。少芸道:「誠如夫子所教,魏蛇已除。」 她將殺魏彬之事的首末約略說了。只是不知為何,陽明先生越聽面色越是凝重,待少芸說罷,他忽道:「馬屠不曾露面?」 「不曾,」少芸見陽明先生臉上毫無喜色,詫道,「夫子,怎麼,有何不對之處?」 陽明先生喃喃道:「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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