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一七


  ▼第四章 尋劫

  「豹房原來還有這等變故?」

  陽明先生皺了皺眉,端起面前的茶水啜了一口,看了看窗外積了層薄雪的碧霞池。因為凝著層薄冰,所以雪已經積了起來。好在不曾積到與路面平齊,否則只怕有人會當那是平地而誤踩進去。

  宅前這碧霞池三字,也是陽明先生手題。這宅第乃是陽明先生因平定宸濠之亂而受封新建伯被賜予的伯爵府,時人亦稱之為「伯府」。少芸看著他,輕聲道:「是,我想應該是阿薔將那卷軸交給了張永。」

  陽明先生沉思了片刻,放下杯子,卻從門後拿起兩根竹竿,遞了一根給少芸道:「來,小妹,隨我出去破冰。」

  少芸一怔,也不知陽明先生為什麼突然岔開了話題。但她也知夫子所言必有道理,所以並不多說,只是默默接過了竹竿。這竹竿一頭已呈紫褐色,大概因為握得多了,十分光潤,另一頭卻甚是粗糙。她跟著陽明先生出了書房,現在雖然雪早已停了,但碧霞池的天泉橋上亦有不少積雪。她隨著陽明先生走上了天泉橋,卻見陽明先生將手中的竹竿往湖裡一插。

  湖面的積雪下,冰結得雖然不厚,但因為有雪覆蓋,所以相當堅固,雖然未必承受得住陽明先生的體重,但少芸站上去恐怕能穩若泰山。只是陽明先生這一插力道不小,「咯嚓」一聲,積雪下的春冰立時破碎了一大片,冰面上的積雪落入了水中,立時半融不融,看去便如白雪上多了個井口一般。陽明先生道:「小妹,將冰捅碎了,以防晚間有人失腳踩進池裡去。」

  碧霞池有裡外兩池,外池大而裡池小,裡池清而外池濁。因為裡池在伯府中,人行甚少,因此積雪也要厚一些,融得也較外池慢許多,此時幾成一潭死水。將浮冰捅碎後,積雪和碎冰都和著池水向外池流去,登時露出一池清泠的池水來。

  「大禮議之後,張公公便屢有異動,調用了內庫不少銀兩。我曾暗中查探,發現竟然都是運往廣州府。」

  少芸一怔,問道:「廣州府?」

  廣州府雖是廣東承宣佈政使司的首府,又是與海外交通之地,但畢竟僻處南海之濱,與京畿之地太過遙遠。陽明先生道:「正是。當我得知此事時也是大吃一驚,不知他有何用意。後來才得到消息,說張公公暗中與佛朗機人勾結,在經營南海一處秘島。」他說到這兒,手中竹竿用力一紮,池面一塊厚厚的堅冰應手而碎,順著池水流了出去。看著這些碎冰,陽明先生喃喃道:「看來,只怕與你所言之事有關。」

  少芸詫道:「這卷軸中到底是什麼?」

  「現在也無人知曉。但既然是先帝臨終前如此鄭重地交給你,說是一旦解開,便能掌控天下,就必定是件極重要之事,無怪張公公勢在必得。」陽明先生說著,又沉吟了片刻,忽地抬起頭道,「此事就先姑且擱下吧,還剩下幾塊冰,搗碎了再說。」

  繞著裡池走了一圈,將浮冰都捅碎了,重現出一池清泠池水,少芸只覺手掌有些微汗。陽明先生微笑道:「小妹,冷嗎?」

  少芸搖了搖頭道:「不冷。」

  其實春寒料峭,春雪初晴,天氣也當真有點冷。只是這般繞著池子捅了一圈冰,也真個不覺得冷了。陽明先生歎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寒暑者,原本也只存乎一心,不關其他。所以世間萬物,本是烏有,只是心之所造。天氣仍是這天氣,你不覺冷,都是心之故。」

  陽明先生所言的「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兩句,乃是宋時大儒陸九淵先生的名言。「心社」中這個「心」字,亦來自此語。而教導過少芸的朱九淵先生,亦是因為仰慕陸九淵而改此名,陽明先生所創之學,亦因此而名之為「心學」。少芸入心社時年紀尚幼,陽明先生那時蒙面匿名教導她的亦只是一些武功之道。心學精義朱九淵先生倒跟她說過一些,只是那時一路疲於奔命地西行,也無暇說得透徹。聽得陽明先生這話,少芸心中一動,問道:「夫子,若世間萬物本是烏有,只是心之所造,那豈不是事事可為,亦無對錯?」

  陽明先生淡淡一笑道:「世事本來確無對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便如一輛大車,未曾發動時這輛大車自然盡善盡美,毫無破損,此之謂『中』;一旦發動,車行若是中規中矩,大車仍是盡善盡美,此時稱是『和』。但一旦車行越於軌,則損傷難免。人心亦如此車,良知便是馭車之人,格物乃是馭車之術。唯有致良知,行善行,知行合一,這輛大車方能行千里而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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