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一五


  少芸如一個影子般在宮中的長廊間無聲地穿行。雖然天子已經換了一個,可這些巡邏的守衛卻沒什麼變化,仍是刻板地在四處巡視,與過去幾乎一模一樣。那個時候少芸便將這張巡邏表記得熟了,知道閃在哪個死角裡便可以躲過守衛的眼睛,而在哪個時候躲進另一拐角,數到幾後閃身到對面的岔口便恰好能讓走過的守衛錯過自己的形蹤,身上的這領斗篷更是讓她如同能夠隱身一般。只是縱然在宮中遊刃有餘,她的心中卻越發茫然。

  向西出了東六宮,穿過建極殿的後廊,便是仁壽宮的原址。這一帶仍在修建新殿,已被圍了起來。守衛不會到這塊地方來,在這裡少芸也不必太小心了。此處仍看得到焦黑的痕跡,那場大火看來幾乎將整個仁壽宮都燒毀了,再也看不出先前的模樣。

  再往西,躍上禁城城牆,穿過了護城河,前面有一排長房,便是宮中十二監之一的御用監。御用監是宮中專司造辦用品的所在,正德帝因為喜好新鮮,當初曾好幾次帶少芸來這兒看工匠打造各類奇巧之具。再往西,便是太液池了。太液池自北而南,分別是北、中、南三海,而中海與南海間的西苑,便是這鐵桶一樣的紫禁城唯一的一處漏洞。

  在流出宮牆的禦溝裡,有一根看似堅不可摧的銅柱其實是活動的。只消在水下扳開這根銅柱,便可從禦溝潛行出宮,這個機關其實是正德帝故意留下的。當初正德帝在西苑設豹房,常年住在這兒,少芸也在這裡陪侍了兩年。那時正德帝發現了這個小女孩異乎尋常的敏捷,於是將少芸冊封為惠妃後留在身邊,讓她去探聽外面的王公大臣私下行徑時,便是從這個暗道出去的。當正德帝嫌宮裡太悶,想微服外出時,也是從此出去。這地方極其隱密,現在大概也只有少芸一個人才知道這個暗道了。而少芸在走之前,還想再去看看已成了一片廢墟的豹房,特別是西番館那一帶。

  不知不覺,已過了御用監,前面吹來了一陣濕潤的微風。

  太液池便在前方了。少芸抬眼望去,只見前方是一座長橋。

  那是分隔中、南兩海的蜈蚣橋。過了蜈蚣橋,便是太液池中、南兩海間的西苑,豹房就設在那裡。正德帝在日,平時都不住寢宮,常年都在豹房裡。少芸還記得當初正德帝接見佛朗機的皮萊茲使團時,便是在豹房。

  少芸微微籲了口氣,正待走上蜈蚣橋,突然停住了腳步。

  從橋的那一頭,傳來一股徹骨的陰寒之氣。

  天氣很冷了。此時的太液池已經泠然欲凝,湖水中升騰起一片淡藍色的夜霧,而這股陰寒便如鋒利的劍鋒破空而來。在蜈蚣橋的那一頭,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自從正德帝去世後,豹房已經廢置,西苑一帶也非常冷清,守衛巡邏,平時也不會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少芸沒想到這個深夜裡此間居然會有人,而那人顯然同樣未曾料到,兩人不約而同地站住了。

  夜風習習,霧氣被吹得翻卷開來。蜈蚣橋兩頭的這兩人都站立不動。但少芸知這不過是暫時而已,雖然那人穿著守衛的衣服,但發現自己後,對方並不曾聲張,說明他其實也不是守衛,很可能與自己一樣是潛入紫禁城的。只是少芸總覺得此人的身形有種熟識之感,自己應該見過他。

  這人冒險到紫禁城來,究竟想做些什麼?

  「鏘」一聲輕響。這聲音很輕,但在沉寂的暮色中卻傳得很遠。這是劍出鞘的聲音,幾乎與這一聲同時,對面那人已然上了蜈蚣橋,向少芸直沖過來。

  這人動手了!

  刹那間,少芸便已拔出了背後的長劍。這個人絕非朋友,夫子也說過,心社已經在大禮議中被剷除殆盡,就算尚有漏網之人,也沒理由冒這麼大風險潛入紫禁城來——除非這人與自己一般,有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只是一見到這個人出手的身手,少芸便知道他絕對不會是心社的殘黨了。

  這個人的本領比自己更強。

  一聽到那人拔劍的聲音,少芸便已經覺察到了。她身為女子,自知力量比不上男子,因此在身法上痛下苦功。只是眼前這人的身法竟然不輸自己分毫,兩人幾乎同時從蜈蚣橋的兩頭沖來,相遇的一刻也幾乎便是橋中央。蜈蚣橋雖長,但一個人若是全速奔跑,跑完全程也不消片刻,更不用說只是半刻了。幾乎是轉瞬之間,兩人已經相距不到四尺。

  這四尺的距離,其實伸手出劍,劍尖便已能碰到。縱然暮色沉沉,但這般近的距離仍然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卻可以看到那人個子也不甚高,手中的劍倒是尋常宮中守衛的佩劍。

  宮中守衛,一般佩刀,也有佩劍。此人的劍很是尋常,但劍勢卻大異俗流,雖然隔得尚有數尺,但少芸已然感覺得到對手劍尖發出來的逼人的寒意。

  蜈蚣橋也不是很寬,並排走上五六個人亦是不在話下。那人已經到了少芸近前,也不見如何作勢,手一送,那把劍已然刺向少芸的前心。

  有若電光石火,少芸的劍卻如預先料到一般,長劍橫在了前心。這招以守為攻雖然稍失之緩,但少芸心知這對手劍術太過厲害,如果與他對攻,自己未必能占得上風,因此已打了但求無過的心思。她料定了對手第一招必是殺手,因此長劍不搶反守。那人一劍雖然速度更快,但她料敵有中,那把劍一下被她長劍格住,發出了「叮」一聲輕響。

  這一劍被格住,那對手便是敗局已定了。少芸這念頭剛閃過,那人的劍卻忽地下落了寸許,又從少芸劍下直刺過來。本來少芸的長劍已將那人的劍擋住,那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重新刺出。只是那人的本領當真了得,原本右手握劍,在劍被少芸格住的一刹那右手忽地鬆開,左手卻已探到了右手腕下,反手抓住了那把正落下的劍。如此一換手,便消去了這一招被破去後的滯澀,而少芸反成了招式已老,無法反擊之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