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逸 > 西風冷畫屏 | 上頁 下頁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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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人指了一下茶碗,小和尚會意,忙自取過爐上開水,滿滿斟了一碗。 談倫飲了一口,歎息道:「多謝先生高誼隆情,在下此來,是想拜訪一位前輩先生,如蒙賜告,感激不盡……」 紫衣人道:「啊!這位先生貴姓?住在點蒼?」 談倫飲了幾口茶,情形方自好轉:「這人姓巴,名叫壺公,當世神醫,住在此間的『冷月畫軒』……」 聽到這裡,座上和尚先自哈哈笑了。 紫衣人偏的好涵養,不動聲色。不俟和尚發話,隨即點點頭道:「你認識這姓巴的麼?」 談倫搖搖頭,苦笑道:「慕名拜訪而已。」 「是了。」紫衣人微微點頭道:「這麼說,你是來專為找他看病的了?」 談倫點了一下頭:「不瞞先生,正是如此。」 紫衣人哼了一聲道:「巴壺公自視甚高,卻是不輕易與人看病,他那冷月畫軒,蓬門久閉,更不會為你所開,足下這一趟怕是白來了!」 談倫呆了一呆:「這麼說,先生是認得他了?」 「對了!」一旁的瘦和尚道:「施主算是問對人了!阿彌陀佛,我這位朋友也擅歧黃之術,可不比那自視清高的巴壺公差到哪裡……」 邊說邊自哈哈大笑起來。 「和尚你少缺德!」紫衣人探出二指,探向頦下短須,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逼視著對面的談倫。 「足下取手過來。」 談倫愣了一愣,只覺得對方正氣逼人,心中正自費解,卻也不容多思,隨即將手腕送上。 ——他所以狀似猶豫,自非無因,原來越是精通武術之人,行動越是謹慎小心,以眼前情形論,紫衣人如果居心叵測,談倫性命休矣! 深精武技如談倫者,雖是病傷之中,亦不容少有疏忽,當下左手平擱幾面,讓對方把持,右手卻暗裡戒備,精力內蓄,一個發覺不對,即可隨時擊出。 正在把脈的紫衣人,長眉倏地挑得一挑,冷冷地道:「足下這番小心,未免多餘,只怕對你病情不利!」 話聲未歇,談倫果然再次發出了咳嗽一一這才知敢情病情已然惡化如此,一時大為沮喪。由此可見對方非但深精醫理,即使武學一道,也大有可觀。 紫衣人的所料不差,不免莞爾。只是緊接著,那雙長眉卻微微皺起道:「那一隻手。」搖搖頭止住了談倫的開口說話。 片刻沉默,紫衣人放下了持脈的手,卻將面前茶碗端起,就唇呷了一口——一雙深邃瞳子,緩緩抬起,直向談倫逼視過來。 「足下奇經八脈,兼帶一百單八處骨穴,均已打開,功力之高,世罕其匹,欽佩之至!」 哈哈一笑,隨即接下去道:「若非如此,只怕去歲病發之時,已絕人世……」 接著不禁搖頭,長長地發出了一聲歎息。 「你是……」談倫疑惑的眼光,向對方注視著:「莫非先生就是……」 「我就是你要見的那個人——巴壺公!」 一旁的老和尚,哈哈大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不怪我和尚多口了!」 談倫怔了一怔道:「這就失禮了!」 待要站起執禮,卻為壺公按住道:「不要多禮,你的病勢不輕,想是不慎為瘴毒所中,可是?」 談倫微微點頭,苦笑不語。 巴壺公一雙眸子在他臉上轉了一轉,忽然想起道:「峨。莫非足下就是傳說中的青麟劍客,談倫談少俠麼!」 談倫先時早已報名,卻想不到對方直到現在才行悟出,聆聽之下,黯然笑道:「江湖上傳說我已經死了,卻不知我仍在人世,只是……今日幸會了前輩,尚希直言相告,我這病可還有救沒有?」 巴壺公哼了一聲,緩緩地道:「你既直言問我,我便也直言相告。換在旁人,十九是不得救了,你嗎,情形或有不同……… 「阿彌陀佛!」一旁的老和尚詼諧笑道:「談少俠你放心吧!死不了!巴老頭這麼說了,也就是給你打了包票。無量佛——善哉、善哉——」 巴壺公冷冷一笑道:「和尚你說錯了!」 隨即向談倫介紹道:「這是點蒼九峰歸雲寺的至青長老,談少俠可曾有過耳聞?」 「阿彌陀佛——」至青氏老呵呵笑道:「老衲一介出家人,跳出紅塵之身,哪裡比得談少俠赫赫大名,巴老哥你這不是存心拿和尚我開心麼!」 邊說邊自站起道:「天不早了,我可要回去了,失禮、失禮——」 一面招呼著隨身那個小和尚,就要離開。 談倫原是久仰「至青長老」的大名,聆聽之下,心中略吃一驚,待要說些什麼,對方和尚卻是說走就走,已自步出茅亭。 巴壺公微微含笑地望著和尚背影,卻向談倫搖首。示意他不必在意,再看對方至青和尚已步出甚遠。 出家人不沾世俗,卻也不能以常情俗禮度衡。 秋風過處,草木蕭蕭。轉瞬之間,老少二僧,已消失于回峰叢林之間。 談倫因想著昔年有關這個至青和尚的種種傳說,原是有興一談。 無如被眼前山風一吹,遍體生寒,且自兩踵之間,隱隱升起一片麻痛感覺,正是病勢發作之前兆,只嚇得忙自收心定神,不再出口多言。 「冷月軒主」巴壺公目送至青長老師徒離開之後,搖頭輕歎一聲,喃喃道:「『龍起缽中水,濤生松下風』,和尚你交友不慎,這就認了命吧……」 目光一轉,看向談倫,微微一驚:「你怎麼了?哪裡覺著不好?」 談倫自感狼狽,苦笑道:「我此刻半身麻軟……怕是不便行走……先生救我……」 說話之間,已自抖成一團,涔涔冷汗自眉心泌出,片刻間已是滿臉滿腮。 巴壺公眉頭微皺,霍地上前一步,即見他雙掌猝出。同時按在了對方身後一雙「氣海穴」上。 頓時,即由其兩掌之間散佈出大股熱流。 以「奇熱」對「酷寒」,效果之靈驗一如「立竿見影」。 談倫看來簡直難以支持的身子,頓時之間大為緩和。 停了一會,巴壺公才緩緩鬆開了一雙手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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