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走龍蛇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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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們的敵人不是人 她們的敵人只怕不是人! *** 是人倒不怕。 只怕不是人。 ──本來不是人比鬼更可怕嗎? 但人就是怕鬼,沒辦法。 ──其實,人也許怕的不是鬼本身,而是未知。 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恐懼。 因為不瞭解,所以才會心生恐懼。 所以人怕的其實還是自己,自己的無知,自己的心。 *** 十三。白天死了人,晚上也一樣有事。 ──不過,比起白天來,還不算什麼大事。 那是又見鬼了! *** 這次見鬼的是杜小月。 她一直都躲在被窩裏、炕上,雙手抓住了被角,扯到唇下、咬著。 這樣看去,她好像在被裏的身子是赤裸的,沒穿寸縷,其實不然:正好她是全身穿了三層衣服,在這開始秋意沁人的氣候裏顯得小題大作。 她在炕上,瞪大了眼。 眼瞳黑而亮:黑卻更充滿了驚,亮卻更充溢了懼。 總之,她眼裏就填滿了兩個字: 驚懼。 結果,她就在驚懼的張望中、在一陣陰風吹動了後院門扉吱嘎嘎作響後,看到了一幕詭奇已極的情景: 有個女人在洗澡。 她浸在木桶裏。 她脫光了衣服。 她的髮很長,毛很鬈,毛髮都很黑,所以,也就顯得身形特別白。 觸目驚心的白。 奪目攫魄的白。 ──白裏,有兩點血痔,一在腿根,一在頷下。 然後,她還看見了一件事物: 刀。 *** 坦白說,小月也不十分肯定那是不是刀,但她肯定看見有刀光。 慘青得毒牙一般彩白的刀鋒,正自浴桶裏延伸出來,向著天。 天心有月。 月在天心。 *** 看到了這一幕,你說一向膽怯、而且膽戰心驚、並已受人姦辱過的杜小月,能做什麼事? 她尖叫。 *** 她一尖叫,人都到齊了。 大家早已劍拔弩張,驚弓之鳥,警覺性都很高。 只可惜小月要在好半晌之後,才驚魂甫定,稍定過神來之後,才能戰戰兢兢的指出她看到異象的所在,眾人還沒弄清楚怎麼一回事,小心翼翼的包抄過去,由鐵布衫一腳踹開了門: 人已不在。 只剩下月亮。 月華如練。 整個後院,如同白晝。 階下只有點濕。 還有一個木盆。 盆裏有水。 水還在漾動。 桶旁還有點水漬。 人,剛剛才走。 ──是人嗎? *** 待小月定過神來,結結巴巴的說清楚她見到了是什麼詭物之後,大家才算弄明白過來: 又見鬼了! *** 本來,遇鬼絕對是件大事,只不過,大家現在倒不那麼想了: 一,這鬼(應該說:這脫光了衣服的女鬼),已不止是第一次遇上了。 二,這次總算沒人失蹤,也無人死亡(畢竟,還是活人生死事大)。 三,上一次,這鬼出現「仙蹤」的時候,畢竟還憑空飄飛,而今,只在木桶裏洗澡,難度低多了;而且,彷彿也增添了點「人味」。 ──鬼要洗澡嗎? 不過,話說回來,她們的隱憂也增多了,簡直是怵心怔悚。 因為,這「鬼」(如果不是人)已經是越來越囂張,愈來愈肆無忌憚了。 怎麼說? 初遇這鬼(如果不是人,那當然是鬼了──要不然那是什麼東西!?),鬼還有點顧忌,倏忽莫測,高來高去,而今,已目中無人,玉體橫陳,公然在庭院洗澡了,竟當客棧裏無人乎!? 她們更憂慮的,倒還不是那女鬼(胡驕生前還矢口說她看見那「鬼」是有胸脯乳房的!──那不是「女鬼」難道是「男鬼」不成!?人死了之後,總不成男女倒錯吧!)愈漸囂狂,而是綺夢的態度。 聽了小月的轉述,綺夢的臉色,又回復到晚上她一巴掌摑胡嬌的那種冷肅。 甚至更難看。 大家看了也難堪。 綺夢還問得很仔細。 而且很耐心。 她等小月回過神來後,一一問她遇鬼的細節,細得連那刀尖向著何方、腿有多長、陰毛有多鬈也要知道。 杜小月見著綺夢,彷彿就生了莫大的定力,終於能鎮定下來,一一詳述。 只不過,她說得越詳盡,綺夢的臉色越是像曙色一樣。 大家看到她的臉色,彷彿都見不到前景有曙色。 畢竟,綺夢是她們的領導。 是她們心目中的英雄。 是太陽。 「妳既然來了,」她們只聽綺夢彷彿中了邪似的癡癡地道,「那妳就來吧!明晚我等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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