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走龍蛇 | 上頁 下頁
八


  ▼第五章 今晚我等你

  初九有事。

  月下飛屍

  初十倒一宿無話,一夜平安。

  ***

  平安雖是平安,但在「綺夢客棧」裏的人,俱已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但敵人並沒有現身。

  連鬼影也沒一個。

  客棧裏大家討論過這個問題:

  「是誰扮鬼?」

  「──會不會是吳鐵翼已經知道了我們要對付他,所以才……」

  這意見大家心裏都想說,但一說出來,馬上就給撲殺了。

  「如果吳鐵翼已經知曉了,那他手上握有重兵,像莊懷飛、王飛這『雙飛』,唐化、朱殺家這對殺人王,戰鬥力一流,又何必等我們發難?何苦裝神弄鬼?他們大可衝進來殺我們個措手不及!」

  「要是吳鐵翼知道我們要坑他,他要嘛就先下手為強,要嘛就避開繞道,絕對沒必要把他重要的逃亡時間耗在扮鬼嚇人那麼不上道!」

  「就算是吳鐵翼幹的好事,那麼,那女鬼是誰呢?為什麼只毒死一些雞雞鴨鴨、小貓小狗?──難道吳鐵翼居然不敢向人下手!?」

  「哪怕──」

  反正,都是不同意的聲音。

  其實,大家最怕聽到的,就是吳鐵翼已在著手對付他們了……這一個事實,比真的鬧鬼還可怕。

  不過初十並無意外。

  意外在十一。

  ***

  這並不算意外。

  因為,自從怪事在初五開始之後,總是每隔一天,就有奇事發生。

  這一晚,說來是例外。

  因為,並沒有實際上發生的詭怪事件。

  但在「綺夢客棧」裏的人都很緊張,拿刀的拿刀,提槍的提槍,連鐵布衫也都是站著睡,杜小月更睡不著,雙手抓往床榻下的紅磚,一直抓到天亮,以致翌日她的指節青筋突了出來,手指麻痺彎曲,掌心全給磚面刺得一坑坑的,全是帶血的坑洞!

  這晚的怪事不是事。

  而是夢!

  ***

  綺夢這次沒做綺夢。

  而是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見突然有個赤裸裸的,身形修長高窕的女人撲向她,向她襲擊。

  她在震怖中反擊。

  她擊中了她,可是那女人突然變了。

  變成一個十分恐怖的厲鬼,全身的白皙肌膚都在銷熔腐化中,嘴眼鼻裏都迸噴著黏液,膠黏在她身上,以致她自己也給同化、熔化,逐漸變成了一灘又濃又臭的血水……

  太可怕了。

  她突然夢醒。

  驚醒。

  可是醒後更可怕。

  噩夢醒後才是真正的噩夢。

  因為幾乎在同一時間,客棧裏的人都同一時間驚醒(這時客棧已無外人,也沒租給外客,根本也沒旅人在這時候前來投宿)。

  有的人是嚇醒。

  有的人是尖叫著醒來。

  有的人醒來之後還不知道自己已醒,以為還身處噩夢之中。

  可見噩夢之噩。

  噩夢之深。

  而且,人人居然都夢到同一個夢。

  同一個女人。

  同一種變化。

  同一個噩夢!

  ***

  噩夢最可怕之處,是醒不來。

  ──每次都夢到同一種噩夢,固然可怖,但大家一齊夢到同一個噩夢,也十分恐怖:因為它讓你分不清到底是噩夢還是恐怖的現實,到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的?發生了的?還是僅不過是一場相同的噩夢。

  但噩夢最可怕、可恐之處,還是:

  醒來後,發現不是夢。

  而是真實。

  ***

  他們不期而醒。

  一驚而醒。

  客棧內氤氳著霧。

  荒山也籠罩著寒霧。

  霧中。

  窗前。

  有一雪白如刀的女體,散髮飛揚地冉冉飄過,好像一切都失卻了重量,那刀白的女體,也只似一匹失重的白布、一面隨風的酒旗似的,自窗前悠悠飄過。

  其中,靠近窗前的胡驕,及時瞥見那空中飄行的女人五官都淌著血跡。

  眼尖的胡嬌卻發現了:

  有一滴不是血。

  而是痣。

  ──老大的一顆紅痣。

  血痣!

  ***

  那顆痣就長在那女人的下頷、唇下。

  ──這是他們發現那飛屍的第二顆痣!

  ***

  「是左邊?還是右邊?」

  奇怪的是,孫綺夢對這一點問的很仔細、很詳盡。

  「右邊。」

  「妳肯定?」

  綺夢的臉色很不好看。

  很蒼白,像一塊冰霧凝結在月餅上。

  這也難怪,現在,人人心中,噩夢已取代了綺夢,連她自己,也剛自一個噩夢中醒來,旋又進入另一個噩夢之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