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猿猴月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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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是王飛? 幸好,就在出手的那一剎,無情鼻觸香氣,身貼柔軟的軀體,臉埋於秀峰之間,還及時省悟,他的出手,已收不回來,但還是來得及指尖彈了彈。 暗器已射了出去: 那是一枚銀針、一支飛鏢。 都很小、巧。 暗器雖已出手,但無情還及時在兩枚暗器的尾端彈了彈、觸了一觸。 ──要是沒有無情「及時」手指揮彈,那女子對這兩枚暗器到底避不避得過去?以刀封架還來不來得及?誰也不知。 而今,還好的是,畢竟,一枚暗器給避過了,一支暗器也給砸飛了,不過,無情卻倒伏在那女子的胸前,擁個水泄不通,真是溫香玉軟,艷福無邊。 「哎呀,哎呀!」那女子叫了起來,聽她的叫聲,幾乎也是哭出來了:「哎呀哎呀哎呀──你這人怎麼……怎麼這樣子!?」 她一面跺著腳,一面咬著紅唇,死死把他推開。 這時候,她彷彿已忘了打鬥,也忘了剛才還持刀去殺人的事,一直在頓足罵著:「你這人……無賴!你卑鄙!無恥!你下流,賤格!」 她的臉紅透了。 無情也是。 *** 無情好不容易扶著門站住了──他憑了莫大的毅力,使雙腳全廢逐漸變成勉強行走,但要像常人一般靈便,則還有段漫長的路──這就是他人不解他為何連行動也如此困難,但在萬一遇事時卻可施展輕功的主因。 這原理只有諸葛和無情知道。 他自尊心很強。 他很少捱罵。 ──那是因為他很少做惹人厭的事,喜歡他的人自然不會罵他,不喜歡他的人也不敢罵這個冷臉無情的人。 可是他今天給人罵了。 罵他的居然是個女孩子。 一個美得令他的心口一痛的女子: 就算在這樣荒涼的荒山上,如此的破舊客棧裏,還有這般驚險的情形下,一瞥間,這女子仍出落得如此嬌憨,容態之殊麗,顏色之夭姣,婀娜秀潔,無動不美,竟是無情所見女子之中無有出其右者。 而且,她髮邊似乎還貼著兩隻小黃蝶。 無情一時都不知如何辯說是好。 他情知是唐突佳人,但卻決非存心輕薄。 ──剛才那一刀,他也的確避得好險! 不過,給這女子一連串噴了個狗血淋頭,他也有點啼笑皆非,但自己確實把整張臉都挨在人家胸脯上,而那種好受的感覺迄今仍未消褪,洋洋舒泰極了。 他只好說,「對不起……」 那女子顯然也很心細,馬上就發現了他須倚門而立,瞪了瞪杏目,翹一翹艷唇,叉了叉小蠻腰──奇怪的是:這三個動作,要別的女子做出來,多是很難看、粗魯、甚至像母夜叉一樣,但在她隨意流露之際,卻似蒼苔履跡、倚欄待月、斜抱雲和、歌餘舞倦之際,還附加秋波一轉,微愁蹙於眉目之間,說: 「你的腳……」 無情道:「我的腳不好。」 那女子道:「你是個跛子?」 *** 說來,無情是首次聽到一個女子在見面後第一句話直說向他的腳,第二句話就說他是跛腳,既不避諱,也全不顧忌。 ──而且還笑,居然還笑!雖然不是訕笑,但卻還是要笑便笑,全無顧礙。 無情心中難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問:「妳是王飛?」 那女子怔了一怔,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秀勻的鼻子:「我是王飛?」 這雖是荒山野店,裏面又破又舊又凌亂,簡直污垢處處、灰塵滿地,但燭光、火把,到處燃亮,光線倒是很豐足。 無情再看了看這女子傻呼呼的聰明樣子,終於,難得、罕有地主動放棄了: 「如果妳不是王飛──那妳是誰?」 沒想到,那女子卻倒問起他來:「如果我不是王飛──你是不是王飛?」 「我是王飛?」這次到無情發怔:「我像王飛?」 「鬼才知道王飛長什麼個樣兒!」那女子對他還是很戒備,但看了看他的腳,又喜孜孜的笑了起來: 「你是個壞蛋──」 無情最不喜歡人家看他的腳。 但這女子偏老是看他的腳。 ──要不是她是個女子,無情早就…… ──若不是剛才自己一頭撞到人家的乳房上,他早便…… ──如果不是……如不是什麼,無情一時還沒具體想清楚,已見那女子微微俯著腰肢,柔和的貼近他,以致她身上的香氣,他都可以清晰的聞到,而難免生起一陣心旌搖動。那女子說。 「但我知道你不是王飛。」 她還故作神秘兮兮的笑著問:「你猜我是怎麼知道的?」 無情苦笑。 搖頭。 他覺得他打從一開始見到她,一切便錯了。 錯得離譜。 ──錯在他不該誤以為她是王飛。更不該一臉跟她的酥胸埋個滿懷。 而今「大錯」已成。 居然輪到她懷疑他是「王飛」了! 這還不打緊,她還是老是看他的腳,看過了之後,居然還用一種「大姐姐」的口吻跟他說話,要換了別人,他可真要翻面了。 她卻偏略彎了腰,滿目都是迷笑,逗他問:「你生氣了?是不是?」 這女子並不算太高挑,但因無情足不能久立,也不能立得太挺直,而致站立的時候,比常人矮了一截,這對無情而言,絕對是一件無趣而無奈的事。 這女子居然還哈著腰,「遷就」著跟他說話,簡直像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然而剛才他的暗器若出手不留情,她還能那麼托大──哼哼、嘿嘿,這樣想的時候,無情卻覺得自己很小器,也很陰險,心中反而掠過一陣愧意,不敢去直視那女子那雙美麗的眼。 那雙美麗的眼像一句話。 看到這雙眼,還有那種落花人獨立的笑,微雨燕雙飛的風姿,無情本來要發作的生氣,也生不了氣,生不出氣來。 「不要生氣。也不能全怪你──」那女子安慰他道,「雖然是你先不對──對不對?」 像好言哄一個小孩。 更慘然的是:余大目、蘇蔡哈爾魚、「風雲一刀僮」白可兒、「陰陽白骨劍」陳日月,「陰山鐵柔劍」葉告、「銀河七夕劍」何梵,乃至「懾青鬼」似的聶青,竟然全都來了。 全都看著他。 和她。 也都聽著他和她的對話。 還望過來、望過去,很好奇,也很有點同情,甚至有的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這一向冷傲的大捕頭也有「今日」,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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