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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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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雖視見方歌吟來去拭獸,神勇非幾,但覺他自出得獻策,要冒一飛數十丈之險,皆覺是滿口胡扯,胡吹大氣而已。 方歌吟卻道:「死守這裡,確無生機,不如讓在下稍盡綿薄,冒死一試。」眾人聽方歌吟侃侃陳辭,暗忖:既無別的法子?試試也好,要是這小子胡來,也是死有餘辜了。眾人喧嚷起來,桑書雲卻仔細地道:「你有把握一掠幾丈?」 方歌吟道:「可一掠十餘丈,加上藉風勢,順滑翔,可多拉五丈距離,再用初竊門徑的『協然往來』輕功,可多躍七八丈,再加上碰碰運氣,可能過得了去。」桑書雲琢磨一下便道:「萬萬不可,你充其量不過能躍二十七八丈,然這深崖卻足有卅五丈餘。」眾人聽此說話,都咋舌稱奇,就算借風勢飛翔,能一掠二十來丈,已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因方歌吟得數家之長武功早超越任狂,而且「血河派」武功,輕功確能做到「著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的程度,要不然,血河派也不至於出得長孫破這等巧手大匠,以精心發明來破輕功之極限了。 宋雪宜卻不信方歌吟有此輕功,更不想方歌吟因此涉險,所以說:「飛過去又怎樣?你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只是去妄自送死而已。」 說說,鼓聲又起,猛獸又猛攻過來,眾人擋得一陣,有四五道同時被攻破,這下不可收拾,足有五六十人被咬死。宋雪宜、方歌吟挺劍衝殺,一身浴血,好不容易將搶入猛獸盡殲,卻又有三四道關口被衝破。 伯金童殺得性氣,大喝一聲,雙手擒住一頭老虎,橫衝直撞,竟將上得山崖的猛獸,都砸下山去,群獸見如此神威,都撕牙咧齒,卻不敢相撲,一東山虎猛撲而來,被伯二將軍半空攫住,生生出裂為二,群獸一時懾住,卻聽伯金童「噗地」一聲,撲地而倒,原來是一條花斑斑的毒麟蛇,閃電般斜裡閃至,咬住了他的咽喉。 召小秀急忙相救,但見伯金童已無氣息,他與二將軍生死之交,見伯金童遽此離去,悲憤若狂,抄槍在手,朱緞晃動,不顧一切,直撩刺殺了出去,扁鐵錚跟召定侯是主僕關係,在幫中又是上下之屬,其重召小秀為人,於是也衝殺而出,只是群獸殺之不盡,屠之不殆,召小秀、扁鐵錚等也終遭獸吞。 這一來可謂百哀齊至,只聽微哼一聲,桑書雲被一頭大白熊抓傷,他的「長空神指」,連中巨熊,灰熊俱仍支撐得住,皆因「長空神指」最是耗力,桑書雲已無力再發指勁,倒是天象大師,愈戰愈勇,真是天生神武,發掌奮揚,怒喝一聲,一掌將大熊扣得腦漿迸裂。 只聽天象叱喝連連,殺得性起,白茫茫的真氣不住推出,十七八條毒蛇,一齊被打飛,落下山去,「嘭」地將地上打口了一個大坑。他白眉陡揚,銀髮根根如刺,每出一掌,即有龍象之力,將一頭大猩猩,推得如小石一般落下山去。又推動內力,全身骨節,拍拍作響,袖袖無風自揚,一掌擊下,一頭金獅,當即肝腦塗地。 他運起目力,用神瞪去,千數隻小獸,被他神威目力震得不敢上前。 天象大師嘶吼連連,搶在家人之前,連連出擊,毫不珍惜自己元氣,一目一出手,無可羈勒,桑書雲情知他如此耗損,不知吝惜,非大家之福,忙潛近低語道: 「大師您請歇歇……」 天眾大師自是不理,雙掌翻飛,又馳東驟西,殺了數十猛獸,只有他和方歌吟金虹舞處,群獸攻襲,方被震壓得住,桑書雲卻見天象呼嘯厲狂,恐非正常,便湊近而道:「大師」天象不理,雙掌一挫,向群獸撲去。桑書雲用手一搭,天象運力一卸,桑書雲力竭,竟未扣住,天象走得幾步,忽回頭,這時微熹照映在他的光頭上,銀肩散亂,直似白髮飛揚,只聽他沉聲道:「桑施主,貧僧痴嗔愛恨,無一可免,非菩提樹,非明銳鏡,既無拂拭,亦惹塵埃,不如捨身餵獅虎的好。」 貞觀年間,五祖命眾徒各以心得談偶語,座上神秀口唱一偶:「身是菩提樹,心是明銳鏡,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眾皆讚好,不識字的慧能琅唱一偶:「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五祖乃傳衣缽,是為禪宗六祖。至於天象為何說此,桑書雲倒聽得一怔。 只見天象以佛門「獅子吼」仰天哈哈大笑三聲,眾獸皆退,天象奮勇向獸群迎去,只見四名布衣芒鞋的僧人,跟隨而去。天象過處,勢頭甚凶,雙掌翻飛,獅虎豹狼,盡為之殲。如此過三,終於力盡端然眛坐,群獸一湧而上。瞬間屍骨無存。 這時旭日微升,晨風夾雜著腥風微薰,眾人看得心驚膽戰,人人危懼,知殊無倖理,方歌吟、桑書雲、宋雪宜對看得熱淚交迸,一時覺得莽莽蒼蒼,逆氣難平。 方歌吟只感此役事攸關蒼生氣運,不能任由救平,當下舞劍而起,嘯道:「我要一試。」桑書雲也豪興大發,話了出去,道:「你去吧,我來守。」 方歌吟奔至崖邊,辛深巷皺緊眉心,疾道:「等一等。」方歌吟苦笑道:「大叔好意,在下心領,請大叔莫要阻我,待得天一亮,形跡敗露,就無法可施了。」 辛深巷卻道:「不是相阻,此計可行,只是多加一策。」方歌吟一楞,奇道:「哦?」辛深巷指指崖上道:「要藉它的力量。」方歌吟偏首望去,只見恒山殿前一棵高大粗枝老榕樹,怕有百數十年歷史,翌立在那兒,在拂曉中隱約可辨。 方歌吟一楞,不明所指。辛深巷道:「那大榕樹咱們可以戮力彎曲,再一彈而上,可以借勢御行七八丈無礙,不足之數,則都要靠少俠自己了。」 方歌吟這才恍然。 大家別無他法,亦得如此,這時群獸狠攻,似在天象捨身之後而稍緩,桑書雲長嘆一聲,一揮手道:「要去,就快,趁現在!」當下數人全力將榕樹弄彎,那枝樹足有合圍粗大,數名力大的江湖好漢,發力壓拘。桑書雲也助一臂,只覺樹身反彈之力奇巨,險些捏把不住,心中暗忖:要是天象在就好了。 這下一尋思,才省悟普天之下,大風那奸賊除外,「三正四奇」,就只剩下自己了。當下蒼蒼茫茫,一有無所適從之感,對那樹幹的反彈之力,也不感壓迫了。 宋雪宜這廂卻向辛深巷低聲問道:「幾成把握?」辛深巷不語。宋雪宜道:「究竟幾成?請辛先生坦誠相告。」辛深巷又搖了搖頭,數了一聲,又嘆了一聲,宋雪宜驚問:「一成都沒有?」辛深巷緩緩抬頭,色滿怖地道:「就只一成。」 這時方歌吟已騎上了樹枝,右手緊執金虹劍,左手摸摸身上腰間背後的硬箭弓刃,一一都在,縷放了心。桑小娥仰頭看去,方歌吟自晨光中看見她雪白的脖子,瑩瑩的淚光,臉頰上忍著哭的唇,也帶有兩個淺的酒窩,他心下一陣憐惜,但願能邀天之憐惜,還能跟小娥廝守一起,便是徼天下之大幸了,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好,桑小娥問:「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說著哽了咽,但還是拼命忍住哭;她跟方歌吟在一起,相聚難,離別多,每次都是生離死別,每次都是。 她心下想來,很覺委曲,但這刻又逢生死之別,便悲泣沒了言語。方歌吟卻笑道:「你連哭的時候,都有梨渦兒。」桑小娥聽了方歌吟臨捨身一搏時,還有雅興謬讚自己,不禁一笑,笑得一半,又怕方歌吟出事,便哭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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