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人間世 | 上頁 下頁
三六


  只聽蕭蕭天道:「我別的沒有,但有一雙羽翼,我和曹大悲都有心得,可以乘風滑翔,加上御氣而行,至少能掠四五十丈。我想飛過去,先制住華危樓,沒有他的鼓聲,一切都好對付,你們趁機殺過去,便可解目前危困。」桑書雲臉上掠過一片不豫之色,蕭蕭天馬上注意到了,問:「怎麼?有不妥麼?」

  桑書雲嘆道:「當無不妥。何況蕭兄神功蓋世,為當今唯一可制華危樓的人。可惜就是太危險,蕭兄是我們的主帥,親涉此險,卻是萬萬不可。」蕭蕭天微笑拍了拍桑書雲的肩膀,道:「主帥是桑兄,不是區區。」,蕭蕭天又道:「現今之計,只有冒險行此下策,總比在此束手待斃的好。依我之見,只要能困住華危樓,讓他不及擊鼓,這些孽畜都必作鳥獸散,而華危樓一時扳我不倒,只要你們來得快,我是沒什麼危險的。」桑書雲嘆道:「蕭兄大義,桑書雲這兒代表武林群豪,向蕭兄一拜……」說著拜倒。

  蕭蕭天慌忙扶住,這時武林群豪大多數都聽到此策,紛紛流露出敬佩、惋惜、希望、企盼的神色來。

  蕭蕭天強作鎮靜,道:「我摸黑迴旋滑翔,這夜風強山坳暗,諒不致被人叫破發現,其實並不難作,只是我多得一雙羽翼,為血河派重寶,如此而已。」桑書雲亦知蕭蕭天並非大言的人,血河派不但有武功卓絕的高手,也有過一些精心巧匠,扁鵲華陀,所以才教武林所妒,因致滅門之禍。

  蕭蕭天迎崖而立,眾人目送,桑書雲道:「但願蕭兄克能完願,澤救蒼生,名揚千史。」蕭蕭天哈哈一笑道:「我蕭蕭天被人冒名頂替,作惡為患數十年,沒料今也有諸位英雄諒解的一日,得眾家謬贊,可謂足慰平生矣!」說罷當風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三聲,振翅順風而去。

  眾人只見蕭蕭天展翅而去,風急雲捲,山崖萬石森森,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懸空寺的座落處,離恒山殿有三、四十丈的大缺口!這大崩落谷下峭直刻深,山壁削直如斧劈,亂石憐峋,峰峨鋒銳,一旦落下,自是粉身碎骨,何況下有千數猛獸,只要失足,更必屍骨無存。

  如要從這崖躍到那崖,縱武功再高,卻難以辦到一躍數十丈。

  如果要從山下攻襲由對崖,要自群獸間殺出去,那更難如登天。

  蕭蕭天內息沉厚,輕功本高,他一掠十丈,再加上休息御氣,又飛五丈,然後以雙薄膜為翅,順風滑翔過去,直撲對崖。

  眼看蕭蕭天又「飛」了十來丈,離懸空寺山崖不過十餘距離時,突然間,燈火大亮,煙焰灼天,蕭蕭天在黑暗中忽被強光照射,映得雙目睜不開眼來,真氣一虛,而恒山殿的英雄好漢,也都發出一吃驚叫聲。

  只乍見對崖密密麻麻,早伏滿了人,一齊現身,手指火把,一齊燃起,山風獵獵,照得火舌暴長和著孔明燈、照明燈,以及松明藥草,一齊照將過來,並一齊兵器交擊,發出喧嘩大聲。

  這一下蕭蕭天情知已然中伏,但不及重新折回,只因自己所有的一對「羽翼」,為血河派巧手神匠長孫破所製,只能藉風浮飄,並非真的能飛天遁地,翱翔無礙,此刻離原處已近之十丈,而且風勢不對,不可能折回,得硬著頭皮,凝聚勢不可當的大力,以圖硬闖。

  就在這時,崖上忽然傳來蓬地一聲,蕭蕭天聽去,心內一緊,又蓬蓬蓬蓬數聲,蕭蕭天人在半空,馭氣滑翔,無法凝聚真氣相抗,被震得五官溢血,但他心念既定,只有竭力「飛」向崖去。

  這時鼓聲一過,崖上人紛紛張弓搭箭、亮晃晃的箭簇,盡皆對半空無處力的蕭蕭天,說時遲,那時快,只聞一陣密集如雨的箭射弦聲,百十支箭,全往蕭蕭天身上射去!

  換作平時,蕭蕭天神功蓋世,這些箭矢,自然還難他不倒,但如今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無論他如何騰挪閃避,還是中了七八根箭,其中一箭,穿過他左肋,被他真氣震斷在肋內,才不致穿膛而出。另外兩箭,射穿了他在手臂骨。一箭穿足而過,另三箭僅是擦傷,一箭正中肩頭,肩頭那支,箭簇上想必醮有劇毒,是以僅發麻癢,而不作痛。

  這時他又已憑空臨虛,拉近了約五丈距離,只剩下十丈不到,他身負重創,勉力一提真氣,振翅衝刺,便在此時,只聞一聲喝道:「照打!」這時放的不是箭,而是發射暗器。這時距離更近,暗器不但比箭矢難閃,而且更密集、歹毒。蕭蕭天雙手撥拿掃擋、身形搖擺曲翻,勢可不變,方向不易,直掠往山崖,又拉短了五丈距離,但已看見了十來道暗器。

  蕭蕭天長嘯一聲,眼見已踩到崖邊,但巨岩黯處,忽出現一人,全身如同血浸,隱透紅芒,在燈光映照下,截向蕭蕭天。

  在崖這邊的人,眼見蕭蕭天身履奇險,正要掠到崖沿之際:眾人下一顆心志忑不已,卻見大風道人卑鄙截擊,都恨得咬牙切齒,惱恨難平。

  眾人大聲呼喝,以企助威,萬望蕭蕭天能突破萬難,強登崖頂,只見蕭蕭天與大風道人交手幾招,兩人都有薄翼,是以在半空交手,都不往下墜去。

  只是蕭蕭天如啞子吃黃蓮,苦澀自知,他吃虧在負傷。

  暗器上塗的毒藥發作,而且御氣而行已久,一口真氣,已變作逆氣頂喉,大風道人卻窺此良機,全力出手,以圖一擊搏殺。

  大風道人一面打出凌厲掌風,一面笑道:「我們早知你會飛渡過來,義父跟你交手數次,早知你會如此作,你認命吧!」

  蕭蕭天倉卒遇敵,才罵得一聲:「好賊子」真氣一泄,大風倏然閃至他的背後,蕭蕭天受傷數處,轉動不靈,一閃未成,大風道人「嘶」地一聲,竟撕裂了他一張薄翼。

  蕭蕭天的武功,本與大風相去不遠,僅高其少許而已,惟此刻蕭蕭天身受重創,又氣力不繼,羽翼更為大風所撕。大風此舉,比殺傷蕭蕭天更為狠毒,要知道崖下千丈深淵,掉下去焉有命在?

  蕭蕭天當非等閒之輩,知道薄翼被撕,他再不戀戰,偕餘勢向五丈外的崖沿掠去。

  大風未料蕭蕭天如此當機立斷,再想攔截,已然不及,卻下全力展翅追去!

  蕭蕭天僅憑一翅,眼下唯有全力掠撲,這一掠,餘力已衰,只剩一二丈,便可到崖邊,卻偏偏勢盡而落;好個蕭蕭天,猛除下腰帶,呼地一聲,腰帶半空將崖沿一巨石捲住,他藉力一帶,飛身撲向崖邊。

  就在這時,懸空寺又擊鼓一響,這一響乃在蕭蕭天力竭時,所以無疑如同挨了一掌,但蕭蕭天已無他策,依然憑一口氣,衝落崖上。

  但在此時,一人閃至。

  這人一聲不響,一出手,「三尖兩刀劍」刺出,正是迷失本性的「括蒼奇刃」惲少平。

  惲少平一劍刺來,蕭蕭天想運力,卻已無力,「噗」地一聲,劍已刺到,蕭蕭天奮力一偏,劍刺入右胸,惲少平將劍一扭,三尖兩刃,如鋸割肌,蕭蕭天劇痛之下,運起多年來因其太惡毒而廢置不用的「吸髓大法」,猛吸住惲少平。

  就在這當兒,大風道人已飛越過蕭蕭天頭頂,一足踢去,「碰」地踢中蕭蕭天,把蕭蕭天踢得倒飛出去,蕭蕭天卻吸住惲少平,兩人扭作一團,終於發出一聲齊齊長嘶,往山下墜了下去。

  這時嘶聲猶悠悠傳來,久久未沓,夾雜出大風在對崖得意狂笑聲,以及懸空寺內猖狂的鼓聲,顯然擊鼓的人也是開心至極。

  這邊崖上諸人的心,即隨著蕭蕭天下墜的身子,一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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